不前不后,正正好好在中间。她吁出一口气,把那纸条揣进袖子里。
哼,且看老娘露一手!
厨房霎时热闹起来,锅灶一齐响动,煎炒烹炸,香气四溢,直飘得满院皆是。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便到巳正。大家各自端一个红漆托盘,上头摆两道菜,一道是那必做的糖醋排骨,另一道便是各人的拿手好菜。
收拾齐整,众人排成一溜,沿抄手游廊往外走。待入得正厅,富丽堂皇之气便扑面而来,金砖曼地,画栋雕梁,端的是让人目不暇接。
“你们且在这儿等,我去府门外迎着。”牙婆交代一声,便转身出去。
众妇人端好托盘,在厅里站定。越等,颜正音心里那团火就烧得越旺,又是紧张又是期待,手心沁出一层薄汗,悄悄在衣摆上蹭了蹭。
又过去半晌,外头忽而传来牙婆殷勤的声音,隔着院子都能听得真切,带着几分巴结的笑意:“大人当心——当心台阶——”
众人登时精神一振,一个个伸长脖儿,齐齐往门外望去。
须臾,垂花门处便出现两道身影。前头是牙婆,很快侧身让开,后头那人便走了上来。
来人一袭青黛色曳撒,上头绣着暗纹,距离还远,瞧不清是何纹样,但一旦光线变化,便隐隐约约有浮光流动,说不出的矜贵。
她高扎马尾,那头发乌黑顺滑,以一顶银冠箍住。走起路来腰板笔直,肩背舒展,每一步都踩得好看。光是行走间的一举一动,便很是俊逸,叫人移不开眼。
直到走近,即有一股气场压来,众妇人不敢直视,赶紧低下头去。
牙婆恭声道:“大人请上座。”
裴泠闻言却没坐那太师椅,而是侧身,径直走到那些妇人跟前。
“不必了,我站着直接吃。”
牙婆一怔,忙道:“大人,试菜先前抓过阄,排好了序,这位是头一个。”她抬手示意,又道,“当然,大人要是觉着不舒坦,也可按自个儿的喜好来。”
“那按你们的规矩。”裴泠说。
言语间,她已走到第一位妇人面前,从托盘里拿起备好的银箸,先夹一块排骨,送进嘴里,慢慢嚼了。牙婆便捧起一只骨碟,跟在她旁边侍候。
裴泠一个一个试过来,每道菜只吃一口。
颜正音排在第五,偷偷观察着,想从那张淡淡的脸上瞧出些端倪来,好看一看自己的胜算几何。
嗯……
好吧,她看不出来。
废话,人家是谁啊,难道什么都摆脸上让你猜?
正胡思乱想间,前头四个已试毕,轮到她了。
颜正音慌忙将托盘举起,谁曾想过于紧张,举得忒高了些,直直往人家下巴跟前送,差点没碰着。裴泠把头往后一仰,身子也侧了侧。
她吓得一跳,急忙放低托盘,心里不住懊悔。
你呀你呀!真是没见过世面,一上阵怎的立马露怯?嗐!完了完了,第一印象指定不好了。
她正自怨自艾着,裴泠已从她托盘里夹起一块排骨吃,吃完倒也没说什么,只把银箸又伸向另一道菜。
那是一小锅三鲜汤,里头料甚是丰盛,有河虾、蛋饺、肉圆子、青菜、蘑菇,一样一样地浮在汤面上,瞧着便鲜。
裴泠正要伸箸去夹汤里的一个蛋饺。
颜正音觉得十分有必要争取一下,便清了清嗓,开口道:“大人,糖醋排骨味儿浓,我便配了一道三鲜汤。三鲜汤料多,却是清淡解腻,鲜味儿还足。虽说不是什么大菜,但重的是原料本味,胜在暖胃暖心。大人在外头什么山珍海味吃不着,回了家,想来就念着一口家常滋味。这便是我做这道菜的初衷。”
她这话说得不卑不亢,倒把旁边几个妇人都听得一愣。
就前头那妇人,做的是一道松鼠桂鱼,油光闪亮,浇着红艳艳的糖醋汁,摆盘也精致。她听了颜正音这番话,登时不乐意了,这不是明里暗里在点她吗?分明在说她做的菜是外头馆子的路数,不够家常,不够温馨。
那妇人立刻扭过头来,眉毛一高一低的,嘴唇翕动着,虽没出声,可那表情分明在说:你丫怎么还当面背刺?
颜正音捕获到她的面部表情,便皱起脸,朝那妇人缓缓点一下头:对不住了姐妹儿,我真是很需要这份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