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蓁不等她说完,便截断话头:“他有什么能耐?他就是好命!”
王琬章咬了咬唇,再不敢出声。
江若昭上前半步,请示道:“可要臣再下趟江南?”
萧蓁没有立刻答话,只将案上那串佛珠拿起,一颗一颗地捻着,珠子相碰,发出细碎声响。良久,方听她道:“去一趟,好好查。”
*
秋去冬来,不觉已是隆庆三年正月,皇太后圣旦将至。
是日,萧太后赐百官宴于午门。但见丹墀上下遍设黄幄,御宴罗列,金碧交辉。文武百官各依品级,身着朝服,鱼贯而入。
宴席由光禄寺执掌安排,每位座前俱设名牌,职衔姓名,一一标得明白。
各官员们循名牌入座。
裴泠在武官班中寻到自己的位置,刚落座,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邻座名牌,不由得一怔。
不多时,便见一位小内侍引着谢攸过来,笑吟吟地道:“谢修撰,这便是您的座位了。”
谢攸低头一看名牌,又抬头瞧见裴泠,同样也是一怔,忙拱手问道:“敢问这位公公,可是弄错了?文官按例当列于东侧,且品级有别,下官怎能与裴指挥使同坐一处?”
那小内侍不慌不忙,笑着解释:“谢修撰有所不知,今日太后赐宴,特命不拘文武品级,您瞧,”他抬手指向不远处,“龚修撰不也与齐镇抚使同席坐着么?修撰只管安心坐下便是。”
“无妨,”裴泠出声道,“谢修撰,坐吧。”
小内侍闻言,便作了一揖,退下去。
谢攸稳住心神,撩袍坐下。虽已落座,心里却仍有些忐忑,只觉四下里似有目光往这边瞧来。
裴泠不动声色地扫视一圈,见四周端茶递水的太监宫女一个个低眉顺眼,便举起酒盏,含笑对谢攸敬了过去。
谢攸忙也端起酒盏。
借着酒盏掩口的时机,她嘴唇微动,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别多想,没事。”
谢攸轻轻“嗯”一声,也含笑对她颔了首。两人举杯相敬,一饮而尽,面上皆是从容。
席间一切如常,席尽,百官纷纷退去。
适才引谢攸入座的那名小内侍折返回来,径直行至裴泠跟前,道:“裴指挥使,太后娘娘有请。”
裴泠没说什么,颔首示意那小内侍前面引路。
谢攸不自觉地望了一眼她的背影,心中隐隐不安,不敢过多停留,只得按下心绪,转身随着人流出了宫门。
这厢裴泠随小内侍穿过几重宫巷,来到慈宁宫偏殿。殿中,萧蓁端坐榻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缓缓抬首。
“裴指挥使,请坐。”萧蓁抬了抬下颌,往旁边一张圈椅示意。
裴泠却未入座,立在殿中,欠身道:“不知太后娘娘唤臣前来,有何谕示?”
萧蓁单刀直入道:“裴指挥使,我不是一个喜欢拐弯抹角的人,你与谢修撰的事,我已知道了。”
裴泠面上露出几分疑惑:“臣不知太后娘娘所言何事,臣与谢修撰有何事?”
萧蓁盯着她:“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裴泠抬眼,直视过去:“臣实不知。”
“苏州胡同那宅子,是你二人私会的地方吧?”
“什么?”
萧蓁笑一笑,不紧不慢地捻着佛珠:“裴指挥使,不必装傻了。我既能查到苏州胡同,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你与谢攸,当年南下时便生了情,是与不是?”
裴泠听罢,反而笑道:“回太后娘娘,若仅因臣与谢修撰当年南下同行过一程,便起这样的疑心,那臣自建德四十一年蒙先帝恩典入仕以来,向来是与男子共事。同僚之中,上下往来,要怀疑的人岂非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