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日后,两人回到御城山。裴道谦问过裴陵,知家主只是去了不君山,又见他将那双补过的长靴换了,心下一喜,大松了口气。
一切终于回归原貌。
起初裴道谦还会多过问几句,过了几日,见裴溯彻底将心思投入门中事宜和修行之中,便也不再多话了。
就连裴溯自己也觉得,一切都过去了。
这世上没有时间磨不平的事,再过段日子,她的身影就会从他心里彻底远离,像个漫长人生中的过客。
她一定也是这样想的。
时值残夏,门中开始准备夏末祭礼,裴溯与几位家臣商议完祭礼事宜后,随门中弟子一道前去查看后山祭台。
路过半山腰,在坡道上偶见一颗柿子树。
那颗柿子树隐在树丛间,午后阳光正盛时,才叫人瞧清楚,树上果子犹绿,不见成熟迹象。
“这里何时多了颗野柿树?”裴溯问身旁门人。
身旁门人时常往来后山祭台,回道:“您说这树吗?原先就一直在那。您住在高处,不常来这,这树又长得隐蔽,许是未曾留意。”
裴溯自问了句:“是吗?”
身旁门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应:“是。”
又听裴溯道:“软柿比硬柿要甜。”
身旁门人不知他为何忽提了这一句:“啊?”
裴溯道:“从前有人告诉我的。”
这话过后,裴溯未再多话,继续往祭台走去。这似乎只是家主与门人间再寻常不过的对话。
次日,裴峻晨起修炼,路过半山腰见几个弟子堵在道前,像是在议论些什么,他凑上前去才知,不知是谁把半山腰那颗柿树上未熟的绿果全都催熟了。
这会儿半山腰那颗柿树,挂了满枝桠熟红,逆天的惹眼。
裴峻冷笑了声:“到底是谁闲得没事干?身上灵力多得用不完捐给我成吗?”
嘲笑完,他赶去大殿赴早会。
待进了殿中,只见裴道谦坐在上首,未见裴溯身影。他连忙问道:“叔父呢?”
裴道谦揉了揉太阳穴道:“走了,下山去了。”
裴峻道:“下山去做何?”
身旁还有其他弟子在,裴道谦撩起眼皮,意味深长地瞥他一眼,暗示道:“你说呢?”
裴峻大怔,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问道:“他走前可有说什么?”
“有。”裴道谦道,“三个字。”
裴峻追问:“哪三个字。”
裴道谦望向窗外苍茫山色,回道:“对不起。”
第71章
暮色氤氲,夕阳余晖倾洒在村道上。残夏之际,莲塘满片碧绿的莲叶边缘微微泛黄,莲香淡淡,采莲的农人收获了满满一船的带茎的莲蓬。
沈惜茵背着一竹筐灵草从山上回来,走在余晖斑驳的村道上,路上有熟识的婶子同她挥手打招呼,她朝那婶子腼腆笑了笑,绕过莲塘,来到几栋高大结实的村屋前,拐过那几栋村屋,进了一所矮旧的小院。
这是她如今住的地方。
院子虽旧了些,但比从前她在双喜村时住的院子要宽敞不少。院前栽了她喜欢的花木,大半个月过去,来时栽下的花木已抽出了新芽绿枝。
离开浔阳后,她想过要回长留山去,那里是生她养她的地方,还有她从前牵挂的人在,不回那里,她不知该去何方。
可最终她还是没有回去。
她想过无数次,自己为何会跌进迷魂阵,无论心里怎样想替她的丈夫撇清关系,都做不到。
细细回想起来,徐彦行素来要面子,平日连带她出席家宴都不甚情愿,又怎会那么主动地要她一同去赴金陵那场世家齐临的清谈会?
又有哪位医修高人会住在那样的荒山上,约人在半夜看诊的?
那大约从头到尾都是他骗她的,或许连那让她时不时小腹紧缩,又整日湿淋淋的怪病也是他的手笔。
初初想通这些时,她痛苦万分,再后来也就清醒了。
徐彦行本就是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又怎会对她这般普通又低微的村女动心,在没成亲前,她走近一些,他常是十分嫌恶轻蔑的。
或许当年她救了他,令他有了一点动容,又或许因为别的什么不得已的原因,他娶了她。
不过而今,他们已经没有必要再继续从前的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