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惜茵心突突直跳。
其实她身子不适,早该去瞧大夫的,可总也讳疾忌医,她习惯了忍耐,这些年独自过活,有个头痛脑热熬一熬便过去了,只要撑得住便觉得自己还能行。
婶子见她一副惶然无措的样子,当即道:“我看你这会儿也别想着上山采灵草了,还是赶紧去镇上找个可靠的医师瞧瞧。”
沈惜茵缓过神来,应了声:“嗯。”
这头沈惜茵正神不守舍,那头徐彦行已是急火攻心。
就在今早,他接到了他父亲从长留山那传来的急讯,族老们以他德不配位为由,决议重选宗主,宗门各方心意已绝,昨夜聚首祠堂,大闹了一番,将他退位让贤的章程都定下了,而今他已无丝毫能挽回的余地。
徐彦行不信会发生这种事,再三向徐父和关系要好的宗内人确认,才确定此事为真。
他朝传信符怒吼:“我这人都还在外头呢,他们就这么定了?”
徐父只是凉凉道:“族老们不希望事情闹得太难看,望你早日回宗里,走个过场把宗主之位移交给你族弟,也好体面地了结此事。”
徐彦行惨笑了几声。
他的父亲生性风流,身旁从不缺美人,自也不缺他这一个儿子,他甚至听说过一些秘闻,说族弟其实是他父亲与弟媳苟合生下的种。
而今要继任的是他族弟,于他父亲而言,不过是换了个儿子上位罢了,族弟一向比他讨父亲喜爱,说不定如此这般正合他父亲的意。他属实指望不了父亲能为他出头。
这些年,他任宗主之位,虽无大功,却也未曾有过失,纵然膝下空虚,子嗣未立,宗门各方颇有微词,也不至于在短短数日间便议定改选。长留徐氏从未有过继任尚只三年便被宗门各方一夜推倒退位的宗主,便是从前在这位置上犯下大过的,也没这待遇,他是第一个。
便是他从前的心腹,在他被迫退位让贤一事上也畏畏缩缩不敢多言,只提醒了他一句:“您是不是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
是什么人有这雷霆手段,能让他一夕之间众叛亲离?回想起昨夜在莲池中被腐臭淤泥缠身的滋味,徐彦行脑中缓缓浮现出一道玄衣身影,思及那人,他脊背阵阵发凉。
不行,他不能就这般坐以待毙,他得想想办法。
整整一日,沈惜茵在镇上连着跑了好几个医馆,瞧了不下五个大夫,给她的答复皆是两字——
喜脉。
沈惜茵低头望着尚还平坦的小腹,昏昏沉沉地走在回去村里的路上,方才瞧病时那些医师说的话,言犹在耳。
“恭喜这位夫人,你的胎像很稳,瞧着已有两月多了。回去好生养着,莫要再做重活。”
“是谁说你这身子不好生养?胡话!你身子康泰得很。”
“不过你这脉象着实有些奇怪,先前可是有用过烈性的助孕丹药?”
现如今沈惜茵还有何不明白的,徐彦行千方百计设计她入迷魂阵的理由。
想到徐氏中人对子嗣的执念,再想到入阵前那一段时日,徐彦行假借关怀之名喂她喝下的“安神汤”,还有成亲那晚徐彦行反反复复在她耳边提及的那句:“夫人可定要为我诞下麟儿啊。”
沈惜茵靠在路边树旁,低头吐了起来,非是因为害喜,而是她真的犯恶心。眼泪顺着眼眶滑落,打湿了她整片脸庞。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欺骗。
沈惜茵只觉浑身无力。
村道尽头,婶子刚忙完手头的活计,见她回来赶忙迎了上来扶着她,用只有她俩能听清的声音问道:“是不是有了?”
沈惜茵没瞒她,朝她轻轻点头。
婶子想到那天来村里找她的两个男人,支吾着问:“那这孩子的父亲是……”
沈惜茵没说话。
婶子叹了口气,关心道:“那你怎么打算?”她拍了拍沈惜茵的手背,过来人般地说道:“要是不想留,你得早做决断,晚了更坏身子。”
沈惜茵抿了抿唇,抬手去摸小腹。
赤乌西沉,她低头默默走在回去村屋住所的路上,耳旁不时划过飕飕风声,循声望去见天边剑影重重,早间进山围猎的玄门修士们,已结束围猎返程。
沈惜茵低下头去,免得再见到不该见的人。
可惜事与愿违,她还是见到了他。
在她住的村屋门前,他正将一篮子东西放在她院里,放完东西打算离开,转身便撞上了刚回到村屋的她。
四目相对,两两沉默。
裴溯先开了口:“你今日比往常回来的要早。”他有些许尴尬地道:“原只是想趁你外出过来送些东西,未想多扰你,这不算不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