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将军府流放离京,砚之有事在身抽不出时间相送,实在惭愧,还请老夫人见谅。”
面对这个谦和有礼的后辈,陆老夫人是十分欣赏的,她缓和了脸色,示意他坐下。
便温声道:“砚之有心了,不过你怎的不在朝中,反而出现在了这里?”
在北魏,驿站是传递官府文书与军事情报以及为被贬谪的官员途中提供食宿换马的地方,一般不收留流放犯人,不过一些偏僻的小驿站,少了约束自然随意了些。
沈鉴是去岁的新科状元,如今在翰林院任职,正是仕途晋升的时候,现在合该是在京城的。
“说来惭愧,沈某不甚触怒圣颜,所奏为陛下不喜,已被革职贬官为崇明县县令了。”
哪怕被贬官,沈鉴话语里也听不出来多少落魄,反倒很是随和淡泊。
崇明县就在邕州隔壁,同样是鸡不拉屎鸟不生蛋的蛮荒之地。
陆老夫人惊讶了一瞬,又沉默片刻:“可是因为陆家的事情?”
沈鉴浅笑着说道:“也不全是,老夫人莫要自责,砚之只是不忍让北魏的将士们寒心,今日哪怕不是陆府,砚之也同样会为之进言。”
他自知自己说出口会引来什么样的后果,但若不说,便违背了自己做官的初衷。
是以哪怕被贬,他也是不悔的。
文臣死谏,武将死战,将军尚且都被蒙冤抄家,他这又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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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沈大人拜见
陆老夫人叹了一声,惋惜道:“砚之这等才华本事,自当趁着大好年华实现自己的理想与抱负,沦落到崇明县当一个小小的县令,岂非埋没。”
知道陆家不是孤军奋战,陆老夫人自是千般情绪涌来,同时也感动于沈鉴的大义,可到底惜才。
“穷达皆由命,鉴只知做好当下的事情,至于是得是失,无愧于心即可。”
“砚之心性之豁达,老身佩服。”
沈鉴笑笑,说明了来意:“此行顺路,老夫人腿脚不便,不如与家母一道坐马车同行,想必押送的官差不会为难一个兢兢业业为北魏杀敌无数的暮年将军。”
最后一句话,沈鉴是刻意说给门外的官差听的。
“老身谢过砚之好意,只不眼下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此行必不太平,你若与我们同行,只怕危险重重,惊扰了令堂。”
陆老夫人不愿把他牵连进来,沈鉴能给陆家说话,她已经很是感激了,岂能再将他拖累。
“你且先行,咱们到邕州再见,替我向你母亲问个好。”
沈鉴想到自己母亲,确实不宜掺和进来,若他一个人也就罢了,可携着亲人,也要顾念亲人的安危。
只是知道陆家人这一路还会像今天这样惊险,心中不免有几分沉重,他素来聪敏,只稍稍一想,便隐约猜到了一些。
他拜别陆老夫人和陆家诸人,携小童出了大堂。
小童回头看了一眼,见到满地的伏尸,忍不住道:“大人,难道咱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陆家遭遇不测吗?”
陆家满门忠烈,是值得世人敬仰的存在,光一想到有人要对他们赶尽杀绝,将陆家仅存的希望也斩于刀下,言书就觉难受。
沈鉴淡淡一笑:“怎会,我们只是不能与之同行罢了,若是碰巧遇上,路见不平,别人也不能说什么。”
“明镜山庄少庄主如今在清河县,他身边擅武者众,待我修书一封给他送去,邀他同行。”
言书挠了挠头,憨憨地问:“可是大人,云羡少主不是不掺和朝廷的事情吗?他会来?”
“投其所好便是。”
投其所好?
言书眼前一亮,云羡少主好琴,而他家大人,最擅长的便是斫琴之术!
如果以此为引邀他,必来!
太好了!
言书平复心头激动,又想起刚刚的惊险一幕,便道:“大人,刚刚那位姑娘也厉害,我还从没见过这么能打的女子,她也是将军府的人吗?怎的从未见过她?”
如果不是她把飞向大人的刀掷落,大人脑袋都要开花了,他家大人可没习武。
沈鉴往停放在后院的马车缓步走去:“日前陆少将军刚刚大婚,想必她便是新进门的陆少夫人。”
“宋大小姐?”
沈鉴顿了顿:“不,是宋二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