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血红的油漆字迹,分明是别的小红兵搞过革命的象征。
是谁赶在他们前头,把机械厂干部大院,这个难啃的骨头给革命了?
就在这群小红兵面面相觑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穿着绿军装的年轻女同志,她戴着一顶额前有五角红星的盖檐帽,左手手腕戴着一个红袖箍,眉目精致,五官漂亮,看起来特别英姿飒爽。
她向胡鑫凯和他们伸手打招呼:“胡主任是吧,久仰大名,今天什么风把您给你吹过来了?”
又转头看向红小兵:“各位伟大的阶级斗士,主席同志伟大的战士们,欢迎你们来机械厂干部大院指导工作。”
她长得漂亮,又年轻,脸上带着独有的十八九岁小姑娘的胶原蛋白,穿着军装,跟个女兵似的,又会说好话,一顶高帽盖下来,哄得那些正值青春懵懂期的三十多个小红兵们高兴、心动不已,纷纷上前去握她的手。
“同志,你叫什么名字,你说的话太对了,我们就是伟大的阶级斗士,是主席同志手下的战士,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国家,为了更好的未来。
别人一看到我们这些红兵小将过来,都像见鬼似地跑,只有你欢迎我们,你是哪个分会的,给我们说说这里的情况吧。”
他们一窝蜂地上前去握祝馨的手,看得胡鑫凯吃味不已,生怕他们占祝馨的便宜,连忙上前将祝馨拉开,十分配合她演戏,“小祝同志,我接到群众举报,说机械厂干部大院,有干部作风不正,思想觉悟有问题,搞资修腐败行径,成天大鱼大肉的,还逼迫年轻女性结婚,今天我们来,就是为了抓出大院里的资修、臭老九坏分子,请你给我们带路,首先从那位名叫邵晏枢的工程师批判起。”
好家伙,胡鑫凯这个渣男,上来就拿邵晏枢开刀,他这话,明里暗里不就是说邵晏枢是资修份子,家里吃的好,穿得好,还逼迫她这个年轻女同志结婚吗。
祝馨就知道胡鑫凯这个渣男,不会那么轻易地帮她忙,配合她的工作。
她笑脸眯眯地从胡鑫凯手里抽出手,义正严词道:“胡主任,你们来晚啦,我已经将机械厂干部大院全都批d了,目前有十位干部,主动检举揭发自己的错误,请求下放,我决定把他们下放到西郊的劳改农场,你们来得正好,可以跟我一起,把这些干部送去农场改造。”
她说着,朝东方向一指,十个穿着半旧干部衣裳,年纪都在四十岁以上,半鬓发白的机械厂大领导,书记、一个正厂长,一个副厂长,还有财务科、人事科等领导,还有李书记的爱人、财务科主任的爱人等等,脑袋上戴着纸折叠的三角阴阳尖帽,脸上鼻青脸肿,双手被粗重的麻绳捆绑,脚上穿着破洞的布鞋,被二十多个红小兵拖拉着从东面的大道走过来。
为首的是同样穿着仿军装的祝和平,他手里拿着一根鞭子,时不时就扬起来,打在那些干部的身上,嘴里恶声恶气地呵斥,“走快点,都磨磨蹭蹭地干什么呢?!”
胡鑫凯目瞪口呆,这哪来的红小兵,不是说好让他带一批红小兵过来斗人的吗?怎么祝馨捷足先登了。
他身边的红兵小将也是面面相觑,不知道对面走过来的红小兵是属于哪个分会的,怎么动作比他们还快,先来干部大院斗了这么多干部。
事情得从祝馨昨晚收到那封信说起来,寄信的人是东风会的副会长,丁建白,他在信中告诉她,他正好在首都郊外一个村镇搞跨省革命,他收到会长的急报以后,会立即带人返回来,助她一臂之力。
于是当晚,祝馨就找到了李书记等人,向他们说明了此事,让他们去机械厂找了许多废弃的旧报纸和油漆,拎着回到干部大院,连夜对着屋里屋外刷刷贴贴,制造成一副被革命的模样。
为了避免一场武斗,祝馨还提醒几位领导:“李书记、周厂长、钱主任.....你们也知道,外面的人一直对机械厂虎视眈眈,你们到现在都没有被那些红小兵批d下放,你们肯定也费了很多人脉功夫。但就目前的政策而言,你们光靠人脉是没用的,你们一直不下放,盯着你们的人就越来越多,到时候就越容易出错,越会被人针对,最后的结局,会比下放还惨。我的建议是你们对自己狠一点,一定要有认识到自己错误的态度,我才好帮你们。”
李书记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转头对周厂长说:“来吧老周,往我脸上打几拳,下手重一点,一定要打得我鼻青脸肿,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为止。”
周厂长是个斯文人,却也明白他的意思,没有二话,举起拳头,对着他一阵拳打脚踢,自打得身上出了一身汗,往地上一躺,“来吧老李,你也来让我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就这样,在李书记的带领下,厂里几位大领导,互相挥拳,相互检举错误,有的为了效果逼真些,连自己的牙都打掉了两颗,一张脸肿成猪头,看起来惨不忍睹。
而李书记、周厂长、钱主任三人的爱人,都在厂里担任要职,她们也担心自己会被任国豪带来的红小兵针对,干脆咬牙一狠心,也互相扇几巴掌,自己检举自己下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