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摇头:“徐大人没说。”
几句话的功夫,谢枕月正好下楼。心里想着徐藏锋找他做什么,一时没留神,竟与匆匆赶来的孟东迎面撞上。
她一声闷哼,被撞得失了平衡,重重跌坐在台阶上。
走路不长眼么?撞到人竟连看也不看她一眼。谢枕月正想发火,却见这个万年不变的冰块脸,满脸的惊惶与急迫,他完全没了平日的冷淡,连滚带爬地扑上楼梯。
“什么事?”萧淮蹙眉,几步下了台阶。
“老太爷……老太爷薨了!”
萧淮伸出的手悬在半空,缓缓直起身躯,仿佛不敢相信他说了什么:“你说什么?”
“五爷——”孟东声音哽咽,双膝一软直直跪倒在楼梯上,“老太爷为了救人,与无相大师一同耗尽了内力……力竭衰亡!”
“尸身已至寒鸦林,管事压着消息,可是……”
萧淮不等他说完,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谢枕月,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谢枕月被他这么一推,险些又从楼梯上栽下去,不过此刻,她没了计较的心思。
谁能想到,众人期盼已久的萧老太爷,竟是以这种方式回来。
第17章
萧王府众人连夜赶到,齐聚一堂。
谢枕月浑浑噩噩地站在他们身后,夜幕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烛火的光幽幽的,映在众人脸上。她身体僵直着,朝那面色灰败的尸身看了一眼,心头一片死寂,奇怪的是,此时她竟一点不觉得害怕。
她实在难以想象,萧承究竟是什么样一个人,竟会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而舍弃自己的生命?
从萧家人隐晦的交谈中,谢枕月大致拼凑出了事情的始末。
就在她偷了鲛珠,出逃的那几日,萧承曾和护国寺的大和尚回来过。正是那个时候,有人来寒鸦林求救,萧淮不在,萧承跟大师便赶去救人。
谁知这一去……
救回来的那人,此刻就在霍子渊的院子里。
不清楚那人什么来头,自他来后,医庐里四处可见神情冷峻的守卫。尤其是霍子渊的院子,谢枕月觉得,自己若是路过时多看一眼,下一瞬就要被抓去盘问。
明心居里,萧淮几日不见人影,只有萧凌风双目无神地蹲在地上,拿着把扇子,机械地扇着药炉。
夕阳把他的身影拖得长长的,谢枕月放下食盒,先搬了树墩塞在他屁股底下,伸手夺过扇子:“我替你看着,什么时候好了你叫我。”
她心下猜测,那被救回来的人应该身份不凡,不说突然增多的护卫,就凭萧淮跟萧凌风没有立即回萧王府,而是留在这里亲自看顾他,就可见一斑。
“不用,”萧凌风轻轻摇头,将扇子从她手里又抽了回来,“这药马虎不得,他……”
“他怎么了?”
“他伤得很重,”萧凌风眼底泪光浮动,“哪怕祖父跟大师……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我们不提这个了,”谢枕月被他感染,鼻子一酸,眼眶跟着湿润,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老人,她也由衷敬佩。
可是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总要继续。
出事后,送到明心居的饭菜,每次都是原封不动地退回。
谢枕月起身揭开放在一旁的食盒,一阵米香四散开来。她捻了块白白嫩嫩的米糕,俯身递到萧凌风嘴边:“这是我刚做的,你快尝尝?”
见他不动,她又伸出发红的手指,递到他眼前,“你看,还烫了个泡!”
萧凌风抬眼看了看,“我不饿,你不用麻烦。”
“你吃了,就不算麻烦。”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谢枕月双眼亮晶晶地,迫不及待地追问:“好吃吗?”
萧凌风伸手从她手里接过米糕,轻声应了句:“好吃。”
好吃就行。其实她只是在出锅的时候,帮忙装盘而已,谁知就这样还烫了手,不过只要他肯信,那就是她亲手做的。
一盘米糕,被他默默吃了大半。
谢枕月又端来茶水:“小心噎到。”
萧凌风望着热气蒸腾的茶水,悲伤突然散了大半,哀怨道:“枕月,现在是三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