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枕月的手放在腰间系带上,轻轻一扯。
周围的人下意识上前一步,瞬间瞪大了双眼。
“我手腕上,不计其数的疤痕,不是我梦游自伤所致,我也从未有过轻生的念头,而是被放血取药……”
衣衫翩然落地,谢枕月只着束胸,白皙的手腕上,一道道伤痕纵横叠加,有些已经淡去,有些却蜿蜒曲折,触目惊心。
四下一片抽气声。
“除了手腕,还有心口处……”
话音还未落下,房门被人从内猛然拉开,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屋里疾冲而出,萧淮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刻,脸色骤然大变。随即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衣衫,疯了一般裹紧她,飞速把人抱进了屋里。
房门隔绝了那些窥探的视线,谢枕月被他按在怀里,眼里早就没了泪。抬头扫过一旁面色有异的温蘅,再笑着抬头看向萧淮:“心口处的伤,我还没给人看呢?你怎么不继续躲在屋里呢?”
萧淮手抖得差点捏不住她的衣衫。
有些事他不清楚前因后果,但不代表他一无所知。
近些时日发生的事,早就颠覆了萧嵘在他心中完美无缺的形象。他不会因为凌云的死,仅凭萧嵘的苦肉计,三言两语,就全然否定了谢枕月的一切。
但那些诛心之言,却是他一字不漏,亲耳听见的,绝对做不了假。
他今日避而不见,只不过想逼她承认,她在乎他罢了。真相却是如此不堪,萧淮几乎不敢去看她的眼睛。那些伤口旁人不知,他却一清二楚,需要掀开多少次皮肉,需要承受多少苦痛,才能造成那样的伤痕,尤其是心口处……
尖锐的疼痛犹如实质,密密麻麻扎得他体无完肤。
他不敢想眼前这个瘦弱苍白的女子,是怎么独自熬过那些岁月,才走到今时今日。
萧淮掌心一片濡湿,强压下心头的怒意与心疼,小心翼翼地为她整理好衣衫。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被推开了。温老板跟在几位族老、宗亲身后走了进来。
温老板不明就里,一进门见到谢枕月双眼通红的被萧淮半搂在怀里,以为她是等不及来闹。看了一眼角落里面色不对的女儿,本想说些什么,略一思索,他连聘礼都退还了,做不成翁婿,也不必恶语相向,何况他还有求于萧淮。
缓了几息,平复心绪,到底还是解释道:“事情已经妥了,婚书已经在诸位的见证下焚毁,至于聘礼……”温老板把手中的礼单递给萧淮,“今日已如数送回。今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爹!”温蘅连连扯他衣襟,可是已经晚了。
谢枕月脸上一片茫然,怔怔地转过头看着众人:“退亲?”
几名族老宗亲瞥了谢枕月一眼,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这个时候还要装模作样?要不是她,一向循规蹈矩的萧淮,怎会被美色所惑,做出此等出格之举?
其中一个语重心长道:“温小姐端庄娴静,知书达理。望舒啊,望舒,娶妻当娶贤,红颜枯骨,转瞬即逝,你如今被一时迷了心窍,将来总有后悔的时候。若是现在反悔,我们这些老家伙也不怕折腾,大不了再随温老板回去就是!”
此时温老板父女还在,两人已经不避人地搂搂抱抱了!这还有什么好劝的,另一个气得胡子都抖了:“望舒,就算你已经退了这亲事……也不该、也不该……”他不忍直视,也已经说不下去,索性扭头就走,来个眼不见为净。
这下谢枕月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这些人倚老卖老,话里话外,合着全是她的错?
边上有人仍在劝说,萧淮舍她就温蘅,谢枕月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抬头,看向萧淮。
萧淮对上她的视线,握在她肩头的手一颤,立即移开了视线,再没敢看她。
“多谢诸位长辈为我操心,温小姐很好,是我没有福分,诸位不必再劝,我心意已决,不会再变。”
谢枕月冷笑一声,他以为他说几句好话,施舍般的惺惺作态,今日的事,就能过去了吗?
什么商议婚期,什么送她回去,从头到尾,都是萧淮在骗她!
他就躲在门后,看着她崩溃,看着她绝望,要不是她方才做出了过激的行为,逼得他不得不现身,他不知还要看上多久!
一股极致的怒火烧得她理智全无。谢枕月劈手夺过温老板递给他的礼单,照着萧淮的头脸,用力砸了过去。
“萧淮,你!混!蛋!”
第68章
众人望着谢枕月夺门而出的背影,屋里是死一般的安静。
自古女子三从四德,循规蹈矩,有外人在时,便是高声说话,言语顶撞这些都少见。在座的各位活了大半辈子,哪里见过这样疯癫的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