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看着小女帝期待的眼神,想了想,道:“那臣第一课,便讲个‘曾子杀彘’的故事。”
“曾子杀彘?”小女帝歪着头,“那是什么?”
“是说古时有一位叫曾子的贤人,他的妻子要出门,儿子哭闹着要跟着去。妻子便哄儿子说:‘你乖乖在家,等我回来杀猪给你吃。’等妻子回来后,曾子真的要去杀猪。妻子说:‘我那只是哄孩子的玩笑话。’曾子却说:‘孩子是不能哄骗的。他年纪小,不懂事,只会跟着父母学。今天你欺骗他,就是在教他欺骗。母亲欺骗儿子,儿子就不会再相信母亲,这不是教育孩子的方法。’于是曾子真的杀了猪,煮肉给儿子吃。”
小女帝听得入神,小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所以……是说做人要守信用,答应了的事就要做到,一诺千金,对吗?”
陆青眼中不由闪过赞赏。
这位小女帝,果然聪慧。
“陛下说得极是。”她赞许地点头,“无论大事小事,都要言而有信,这是最基本的德行。”
小女帝用力点头:“朕记住了!”
谢见微在一旁看着两人互动,嘴角不自觉地噙着笑。
眼前的画面让她恍惚——这曾是她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场景,如今竟成了真。
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那夜用药的愧疚,此刻被这温馨的画面冲淡了些许。
也许……这样就好。
陆青在她身边,教导她们的女儿。她可以每日看到陆青,听到她的声音。
就算不能立刻相认,至少她们还能时时相见。
谢见微沉浸在这份难得的幸福中,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少了往日的警惕与防备。
而陆青,看似在与小女帝交谈,眼角余光却始终注意着谢见微的反应。
她看到了太后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温柔与满足,看到了她嘴角那抹发自内心的笑意。
这不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太后看臣子的眼神。
倒像是……
陆青心头一紧,不敢在此刻深想,生怕失态。
她定了定神,将话题不着痕迹地引向别处,“陛下可知,文人雅士常以‘梅兰竹菊’四君子托物言志?”
小女帝立刻点头:“知道!太傅教过,说梅花傲雪,兰花高洁,竹子有节,菊花凌霜。”
“陛下懂得真多。”陆青夸赞了一番,才问:“那陛下最喜欢什么?”
小女帝几乎脱口而出:“竹子!”
陆青想到娘子也最喜竹,心中猛地一凛。
她强压着翻涌的情绪,故作平静地问:“哦?陛下为何最喜欢竹子?”
“因为母后喜欢呀!”小女帝转头看向谢见微,小脸上满是骄傲,“母后常说,竹子有宁折不弯的傲骨,生在岩缝中也能节节向上。她还教朕画竹子呢!”
陆青的手在袖中微微颤抖。
宁折不弯的傲骨……
这话,娘子也曾说过。
几乎一字不差。
她勉强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声音却有些发干:“原来娘娘也擅画竹。”
谢见微笑了笑,并未听出其中深意:“闲来无事,随意涂抹几笔罢了。”
“母后竹子画得可好了。”小女帝却不肯让母亲谦虚,拉着陆青的衣袖,“陆卿,朕也会画竹子,朕画给你看!”
说着,她跑到书案旁,铺开宣纸,拿起毛笔,像模像样地画了起来。
陆青走到她身边,静静看着。
小女帝的画技尚显稚嫩,竹节画得有些歪斜,竹叶的分布也不甚均匀。但运笔的走势,竹节顿笔处的习惯……竟与她记忆中娘子教她画竹时的笔法,有几分神似。
“看,朕画好了!”楚小女帝举起画作,一脸期待地看着陆青。
陆青仔细端详,真诚地夸赞:“陛下初学便能画成这样,已是很不错了。竹节挺立,竹叶疏朗,颇有几分神韵。”
小女帝高兴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谢见微也走了过来,看着女儿的画,眼中也多了几分与有荣焉的得意。嘴上却依旧轻声道:“陆卿莫要惯坏了她,该严厉时还需严厉。”
陆青转头看向谢见微,忽然福至心灵。
她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娘娘书法精湛,闻名朝野,想必画艺亦是不凡。臣斗胆,可否请娘娘为陛下示范一二?也好让臣一睹其中风采。”
谢见微一怔。
她看着陆青眼中难得的柔和,又看了看女儿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本宫便画一幅吧。”
她走到书案前,重新铺开一张宣纸。
陆青站在她身侧一步之遥的地方,目光紧紧锁定她的手。
谢见微执笔蘸墨,略一沉吟,手腕轻转,笔尖落在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