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对母后,往日母后总是流泪叹气,她也只是常常扮演安静倾听的角色,再多的眼泪,她只能看着,听着,再多的就无力做了。
初时也尝试哄过,想让母后不要哭了,可没有用的。
因为母后心里的痛,是她的出生带来,只因她不是男子,是个公主,于是一切名正言顺的光环,就成了错过的错误。
如何才能纠正这一切呢。
李如意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只凭着公主这个身份,她什么也做不了。
母后不会展颜的。
渴望与野心,乃至与人的生疏,对情感的漠视,兴许就是在这样的过程中一点点形成。
可为什么如今对鹤轻,却没了那样的漠视与距离呢?
李如意自己也想知道为什么。
果脯被切成了很细巧的形状,方便携带,李如意还是离开京城后第一次拿出来。
她递给鹤轻,虽什么都没说,行动却足以将她对这个小幕僚的偏爱说全了。
鹤轻静静坐着,接过李如意给的果脯袋子,拉开一看,里面果肉都晒干了,上面还有亮晶晶的糖霜,在这种偏僻的野外,瞧着很诱人。
鹤轻盯着果脯看了一会儿,眨了眨眼。
这是…大美人给她的?
又是好贴心的一个举动啊。
大脑及时将这一幕所有的细节记了下来。
虽然腰酸背痛,在野外吹冷风,可她的心却像是落在暖炉里,暖烘烘的,说不清的舒展。
“谢谢公主。”只有这会儿,鹤轻才露出了一点纯粹的柔软神情。
往日她总是表情淡淡的,眼睛瞳孔也很平静,明明年纪不大,却总让李如意觉得,她的小幕僚好似经历过许多许多事一般,于是寻常事,就已经无法引动对方的情绪波澜了。
如今这样,被她逗一下,就会脸红,或者缓缓露出笑容的模样,就像…李如意发现的不为人知的宝藏。
两人休息了片刻,还是鹤轻瞧着天色晚了,主动开口道。
“我们继续赶路吧。”
李如意蹙了蹙眉:“…不如你和本宫同乘一匹马。”
鹤轻的骑术虽然还算过关,但看着也不算特别老练,甚至不知道怎么调整坐姿,以至于一天下来,这么赶路就很累。
若是在她怀里,靠着她,兴许还能轻松一些。
李如意是认认真真提议的,没想到鹤轻却有些无奈。
“公主。臣没有这么…弱不禁风。”
她现在怀疑,是不是自己之前几次在公主面前晕倒,给对方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以至于公主觉得她是个需要小心照顾的病秧子?
否则怎么会这一路上越来越体贴她?
她想不到别的解释了。
也或许…有好感在吧。可这个可能性,鹤轻不太想去深思。
她总是坚信,真正的感情,一定得在毫无欺骗,完全坦诚的境况下发生,才能一切光明正大。
可她却并没有做到这一点。
所以面对感情的萌芽,鹤轻是不敢去正视的,她选择了难得糊涂。
怕李如意不高兴,鹤轻拒绝的很温柔,她甚至还在对方面前刻意走了几步,展露出健步如飞的样子,然后回头。
“看,臣腿脚便利,做什么都不会拖公主的后腿。”
她只是这副身体的天生体质差了一点罢了,但这个是可以锻炼上去的。
但如果因为先天条件不够,就一直将自己有意识放到需要被包容的位置上,就是故步自封了。
鹤轻喜欢公主的亲近,喜欢对方的关心,体贴,照顾,喜欢公主表露出来的一切对她的好,但她还是要自己走。
除非她晕过去了,否则她就要靠自己的力量,去做一切她想做的事。
李如意唇线绷直,注视着这个在她跟前,哪怕得到了她的青睐和偏爱,也始终要保留一点温柔倔强的小幕僚,心里竟然生不起来气。
她反而更心动了。
不是因为鹤轻美丽,或者可爱,或者诸如此类的其他理由,而纯粹因为对方身上的生命力。
那不是一种注定了结果是什么,对方就全盘接受的柔顺和哀婉。
李如意喜欢女子,却又不喜欢女子太过于柔弱顺从。
哪怕是玉石俱焚,她也欣赏那样一瞬间迸发出来的亮光。
鹤轻总是能在让她生气和欣赏之间,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让她没办法不注意,不投去目光。
“走了。”李如意转过了身,明显就是听了鹤轻的话。
鹤轻小跑过去,三两下将石头上铺好的皮子,还有酒囊果脯全部收好。
收拾这些东西时,她错愕了片刻。
若是不看此时的境况,她们两个好像是专程出来野炊,体验野外生活的情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