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轻见孟君睡下了,盘腿坐好,施法调息内伤。直至天晓,她才睡去。
翌日晌午,秦轻起来,她问孟君这里还有没有其他人家,孟君告诉她,附近有一个村子,那里有很多人住。
秦轻就叫孟君带她去村里转转,孟君推脱不去,秦轻也不好强逼,就让孟君在屋里等她,她去去就回。
秦轻去村里转了一圈,把这村里的事什么都打听明白了,回来的路上,她还带了一瓶药油、几块馅饼和一身干净的衣裳。
某年夏夜,天降流火,降火之地为村里的一户农家。大火无情,火势难灭,农家夫妇双双葬身火海,只留下刚出世的女婴独活于世。
此火十分邪门,水土不灭,女婴却在大火中安然无恙。村中人认为此婴儿天生不详,会招来灾厄,村长便做主将其弃置荒野。
有一个老妪独居荒野,偶然经过,便收养了这孩子,叫她孟君。
老妪叫柳自如,丈夫本是一介书生,因痴迷仙道,离家出走,不知所踪。她在外寻了丈夫十年,终未找到,最后她放弃寻找,重返故乡。却因物是人非,她自愿搬出村子,独居荒野山林。
自打柳自如病逝,孟君就成了这世上无依无靠的孩子,旁人不敢靠近她,她也无同龄玩伴。因无人照顾她,孟君经常饿着肚子来村里讨要吃的,却遭人白眼和辱骂,为了活下去,她不得已去村里偷吃东西,被人抓了就是一顿打骂。
村里人视孟君为灾星,十分不待见她。为了把她赶走,村里家家户户养了恶犬,只要她来,他们就放狗咬她。他们还闯进孟君屋里洗劫一空,把好的物件全砸坏了。
可是孟君一直待在这里没走。
秦轻对此困惑不解。若是村里人对她如此险恶,她必是恨极了这里,恨不能立刻脱身离了这里才对,但是为什么孟君愿意留在这里呢?莫非这里还有她留恋的事物?
秦轻无法想通这个事,她回到孟君的住处,送给孟君买来的馅饼,孟君感激不已。待孟君吃饱后,秦轻就让孟君去溪边洗漱,换身干净的衣裳再回来。
孟君很听秦轻的话,去了半天,穿着一身新衣裳回来了,只是她头发披散着不太好看。
秦轻让孟君露出两条胳膊,给她抹上药油。
药上好了,秦轻道:“可有梳子?”
孟君略一思忖,道:“有。”她去屋里寻来一把木梳递给秦轻。
“这是柳婆婆经常给我梳头发用的梳子,用了好多年。他们闯进门时,我偷偷藏起来了,没让他们发现。”
秦轻面露诧异眼神:“你都知道了?”
“嗯。仙人姐姐,你去村里,我就猜到你会做什么了。你一定打听清楚我的来历了吧?”
秦轻对此避而不谈,她取下头上的一根玉簪,道:“你过来,这个送给你。”
孟君背对着秦轻坐下,秦轻捧起孟君的头发,给孟君梳头,梳好后,她挽起孟君的头发,用玉簪插上。
“你自己看看如何?”秦轻从袖袋里摸出一面随身携带的青铜镜,俯下身拿给孟君看,“略简单了些,毕竟手边没有什么合适的梳妆用具。”
孟君捧着镜子,镜中露出一张消瘦、憔悴的面孔。
“已经很好了。婆婆走后,再也无人为我梳头了。”
思及此,孟君落下两行热泪来,镜子又还给了秦轻。
秦轻收了镜子,问道:“既然如此,为何不离开这个伤心地?何苦为难自己?”
孟君没有答话。
秦轻正要再问时,一只轻巧的灵蝶飞进了屋里,绕着她飞舞。
秦轻欢喜道:“雷尘、楚怡他们来了。”她伸出手,灵蝶按落在她掌间。雷尘、楚怡的声音从灵蝶中传出来道:“秦师姐,你在哪里?若有消息,速回。”
孟君目含羡意,道:“他们是你的家人么?”
秦轻道:“是,他们是我的家人,他们来寻我了。”
孟君撇下头,喃喃道:“真好啊……”她的手藏在袖子里,攥紧了拳头。
秦轻假装尚未发觉孟君异样,神色如常地对着灵蝶传声道:“跟着灵蝶,即可找到我,速来。”
灵蝶轻飘飘的、很快又飞出了屋子。
待灵蝶远去,秦轻对孟君道:“等我的师妹师弟来了,我就要离开了。你可愿意同我们一起离去,我们可以为你找个新的归处。”
孟君闻言,猛然抬头,眼中泛起泪光,苦笑道:“离开?我不能离开。”
“为何?”
孟君笑意渐冷,沉默了片刻,道:“进了这个村子谁也不能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