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
天空突然下起了雨,冷风裹挟着雨水灌进窗户,吹翻了书案上一卷卷纸。
一对彩塑泥人和千年桃枝却静静地摆在书案一角,不受风雨侵扰,仍旧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呀,怎么好端端的下起雨了?”
秦轻放下笔,抬头瞥了眼窗外,外边正是电闪雷鸣,狂风骤雨。她起身去关窗,随后拿了木架子上一把油纸伞,提起裙子往门外走去。
淋成落汤鸡的彩毛扑腾着翅膀飞进了屋里,险些和秦轻撞了个满怀。
秦轻回身看了一眼,只见彩毛满屋子乱跑,鸡爪子踩了一路脚印。她无奈地摇头笑着,随即撑开油纸伞,冲进院子里,脚步匆忙地往大雨里去了。
经过漫长的跋涉,秦轻撑着油纸伞来到了镇上的集市,因为下雨,这个时候集市上没有摊贩也没有什么人了。
秦轻漫步在雨中,一双眼睛匆匆瞥过每个角落,终于在前面一个搭起的草棚里看到了她要找的人。
“仙儿!”秦轻快步迎上去,收起伞走进了草棚里。
这个草棚是一对卖甜水的老夫妇所搭,草棚里有一张简陋的桌子和几条长板凳。
老夫妇正围坐在一边的火炉边烧水烤火,他们旁边还有一个货架,那上面放了很多杂货。
方逾仙闻听这声呼唤,回眸笑道:“师姐,你来了。”
她看到秦轻的肩膀和裙摆被雨水淋湿了大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便从长凳上起身,接过秦轻手中的伞,拉着她一块坐下。
“怎么不戴个斗篷再出来,把一身淋湿了,可不就病了。”
秦轻笑道:“我出来得急,忘了。就这点雨,不碍事,我又不是什么娇贵之人,哪那么容易着凉。”
方逾仙向老夫妇道:“二位老人家,麻烦要一碗姜汤。”
老翁回道:“好勒,姑娘稍等。”
不多时,老妇端来了一碗热汤,递到了她们桌上。
“请慢用。”
秦、方二人道:“多谢。”
待老妇走后,方逾仙把姜汤吹了吹,而后推到秦轻面前:“小心烫。”
秦轻微笑道:“你倒是越发心细如发了。”
方逾仙盯着秦轻的笑脸愣了愣,道:“等雨停了,我们再走。”
秦轻便捧着姜汤,一口一口,慢慢地喝起来。
时至今日,她还有点不太相信方逾仙真的回来了,且就在身边陪着她。
九年前,她用引魂灯聚集了方逾仙失散的魂魄,随后又奔赴造极峰,向冯碧春讨要了一副冰棺和一具仙藕。
秦轻带上这些东西回到山息门,施法将方逾仙失散的魂魄注入仙藕,仙藕变化成她的肉身躺在冰棺中沉睡。
她每天都期盼着方逾仙能够醒来,可她等待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她守着孤寂度过了九个春夏秋冬,几乎快要放弃了。
许是上天垂怜,就在这第十个年头的初春,当千年桃枝再次盛绽,花香扑鼻,满溢其室之时,方逾仙苏醒了。
那天秦轻欣喜若狂,觉得度过了此生最温暖的春天。
不久,秦轻便带上自己的私人物品,同山息门其余人告别了,她将山息门交给了楚怡和雷尘打理,南烨长老则早在得知蔺祈死后,便回天枢院去了。
因此这山息门总共也就秦轻、楚怡和雷尘三人。
他们二人舍不得秦轻离去,哭哭啼啼地将秦、方二人送出了山息门。
她们走的那天,楚怡抱着秦轻哭道:“师姐,你和方逾仙以后可得回来看望我们啊!”
雷尘也抹着眼泪说道:“师姐,你们别把我们给忘了。”
秦轻拿着帕子给楚怡擦眼泪,又对他们二人叮嘱道:“日后我不在门中,你们二人便安心修炼,这些年我该教你们的仙法全都教给你们了,待我们走后,你们去凡尘收几个弟子,好好的把山息门发扬光大。”
方逾仙毕竟人在冰棺躺了整整九年,一觉醒来,不知天外事。她这刚醒来没几天,她还没完全体会这九年当中的变化,因此对身边人有些没实感,总觉得他们哪里变了,又好像哪里没变,有点云里雾里的模糊感。
虽说她记得自个儿从前和楚怡老是不对付,跟雷尘关系也说不上多好,但看他们一个两个哭得这么真情实感,这人心都是肉长的,也不免内心有点不舍。
又想起自己这么多年待在山息门受他们这伙人照顾,此时她对他们不但生出了些许不舍,竟还有些怀念起他们过往并肩作战的岁月了。
方逾仙站在一旁默默观望了半天,经过一番前思后想的回忆,终于还是开口了:“若遇不决之事,可随时来找春溪镇找我们,可别我们一不在,你们就荒废了。”
楚怡听着这话,突然停止了哭泣,目视方逾仙道:“少瞧不起人,这九年我的修为突飞猛进,不信你下回与我比试比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