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珂走到门口,苏挽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声音沙哑,但很认真:“阿珂。”
沉珂停住,回过头。
病房里光线很暗,窗帘拉了一半,苏挽侧过头看着她,表情难得正经。
“谢谢你。”
沉珂的手停在门把手上,没有动。
她向来不太会接这种场合,换做平时大概会挑眉说“谢什么谢”,然后转身就走。
但这一次她没有,她看着苏挽额角新换的纱布,看着她锁骨上那圈从手术室出来就没摘过的银链,沉默了好一会儿。
“是我该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轻,难得地没有夹带任何玩笑或讽刺。
说完,沉珂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沉珂靠在走廊墙壁上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上是路琼瑶今天早上发的消息,连发了好几条: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我在家好无聊啊,你怎么做事磨蹭蹭的,你再不来我就把你的茶叶全泡了!」
她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只发了一句:
「马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
路琼瑶秒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叉着腰,配文是“搞快点”。
沉珂看着那只猫,不觉一笑。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走廊里冷白的灯光从头顶铺下来,她站在那里,腿上那道旧伤疤偶尔还会隐隐作痛。
但她面上没有任何表现,只是脚步放得慢了一点,轻了一点。
电梯到达,她抬脚,往里走去。
苏挽靠着床头,听见沉珂的脚步声沿着走廊越来越远,在电梯到达的叮咚声里停了下来,似乎停顿了那么几秒,然后被电梯门关上的声音吞没。
苏挽转过头,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暗下去。
监护仪还在滴滴地响,节奏平稳,一下一下,像某个故事正在翻页。
复健的时候,苏挽扶着助步器,在走廊里来回走。
阮沅坐在长椅上看着。
苏挽走得慢,每一回阮沅都在旁边等着。
苏挽走到走廊尽头转过身,冲她扬了扬下巴,意思是你看我走到终点了。
阮沅举了举大拇指,苏挽又扶着助步器走回来。
从icu到普通病房,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着。
苏挽出院那天,阮沅正在整理换洗衣物,轻轻抚平病号服的褶皱。
阳光透过病房的玻璃窗落下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浅淡的柔光。
苏挽安静看着,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真切的期盼:“阮阮,我想回家过年。”
阮沅整理衣物的动作顿了顿,她放下手里的衣物,走到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握住苏挽微凉的手。
她抬眸看向苏挽,眉眼间漾开温和的笑意:“好,我们回家。”
她们在十二月底回了霖城,那天刚好是冬至。
路琼瑶在群里连发了好多条消息。
「冬至必须过来吃火锅包饺子,谁不来我跟谁绝交。」
沉珂在后面跟了一条:
「她昨天就开始剁馅了。」
路琼瑶回了一个叉腰的表情包:
「你闭嘴。」
冬至这天,四个人挤在沉珂和苏挽那间四房两厅的大房子里。
落地窗上贴了路琼瑶自己剪的纸雪花,歪歪扭扭的,其中有一朵被贴反了,纸的边缘翘起来。
开放式厨房的灶台上,路琼瑶的智能音箱在放《达拉崩吧》。
沉珂路过,顺手换成了轻音乐。
房间里开了暖黄的氛围灯带,客厅的灯也调成了暖光,房子被烘得温暖明亮。
路琼瑶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旁边放着刚剁好的馅料和面团,灶上炖着萝卜羊肉汤,她手里举着一把漏勺,回头冲客厅里喊了一声:“会包饺子的过来啊,不会的别添乱!”
苏挽正坐在沙发上,腿上搭着一条毯子,伤还没好全,整个人窝在沙发角落里,慢悠悠地举了一下手。
沉珂看了她一眼,说:“你现在连擀面杖都拿不动。”
“我能包。”苏挽说。
“你包的饺子煮出来全是片儿汤。”
“那是艺术。”
阮沅坐在苏挽旁边,低头笑了一下。
苏挽转头看她,一脸委屈:“你笑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