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分外苍白,在黑红两色的映衬下,显得尤为病态。
那手在空中虚虚一划,几重阵法叠加,便将大阵撕开了个口子。
大殿上正在习武的弟子四散奔逃,而那人从轿中走出,立在了虚空之上。
穆无尘微眯起眼睛:“这就是陆晏?”
魔门功夫毒辣,要想修为升得快,大多要付出些常人难以忍受的代价,比如身体的折磨痛苦,比如寿元,所以魔门大多癫狂怪异,穆无尘之前还以为,这人应该是个形容枯槁的老头。
可现在一看,分明是个美人。
一个苍白病态,眸色血红,却难掩阴郁的美人。
穆无尘平生见过美人无数,也不得不承认,这人长得很是好看。
瑶华仙子:“此人正是陆晏。”
穆无尘看了片刻:“你们觉得他内力怪异,是因为此人命不久矣。如果我没看错,他修的功法,是极伤身体的法术,真气逆行经脉,他和你们强撑着过招,已然半废了,就算不来找你们,也已经大限将至了。”
魔门最是踩低捧高,一旦让人看出他是强弩之末,都不用穆无尘动手,其余魔修就能活撕了他。
瑶华仙子叹气:“他是不是大限将至暂且不提,现在全修仙界,都在看青霄宫如何料理此事,如果料理不好,我派变成了众人眼中的笑话,不知道师兄可有办法搜索一二,看看此人现在何处。”
穆无尘并不说话,指尖在空中虚点结阵,旋即缓缓闭眼,神魂看向了千里之外。
他无声默顿。
虽然能想象到青年此时伤上加伤,定然不会好过,但穆无尘真没想到,短短几天,他会这么狼狈。
那是一处幽暗寂静的地底,长年不见阳光,四处苔藓湿滑泥泞,而陆晏就半跪在石壁旁边,指尖死死抠着墙壁,掌心鲜血淋漓。
他紧闭着眼,脸色和唇色都苍白如纸,衬托的唇边一道血迹格外艳丽,也不知道是冷还是疼,身体哆哆嗦嗦的蜷起来。
看来是功法的后遗症。
魔门的功法都历害,陆晏修的这个格外历害,穆无尘揣测,大概是浑身筋脉寸断,强行用功法续脉,才会如此难受。
这个状态,他连个普通人都不如,一个小孩子,就能轻而易举的要了他的性命。
穆无尘的神魂也可以。
指尖虚虚比划了一下青年因为痛苦而扬起的脖颈,穆无尘操控神魂走近了些。
他在陆晏面前半蹲下来,注视着他紧蹙的眉眼,犹豫着要不要泄露气息,询问此人为什么濒死之际还要闯入青霄宫杀害昔日的授课老师,却见面前人睫毛一颤,旋即睁开,眼眸直直刺向了穆无尘的方向。
穆无尘微微挑眉。
他没有显形,陆晏此时,应当是看不见他的。
那是因为什么?感觉?灵识?
却见陆晏虽然看向他的方向,眸光却飘在虚空,并未落在实处。
陆晏扯了扯唇角,他分明还疼着,身体因为痛苦而无声颤抖,脊背却坐直了,那笑意在他唇上越绽越大,最后化为无声的大笑。
穆无尘静静等了片刻,他像是终于笑够了,脸上的表情归为死灰一样的木然,他用粗粝的,沙哑的嗓音,一字一顿的问:“穆无尘?”
穆无尘并未显形,只是在他对面坐下,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你怎么知道是我。”
“能无声绕开我的禁制,停在我的面前,普天之下,只有你。”陆晏注视着虚空,笑容越发讽刺:“没想到我这一条贱命,有朝一日,还能劳驾您的大驾光临。”
天下修士,谁没有听说过穆无尘,谁不曾幻想过成为穆无尘?
这人如同整个修仙界,就如同高悬中天之上的明月,世家的孩子们在牙牙学语时,就知道穆无尘的名字,每年青霄宫山门大考,无数人挤破脑袋,只为了去那天下至高的地方,看一眼那天下至高的人。
穆无尘:“你杀了你曾经的师尊,为什么?”
陆晏嗤笑了一声:“所以应宫主,是来给师弟报仇的?”
穆无尘加入青霄宫时,青霄宫只是一个岌岌无名的小门派,远不是如今问鼎仙门万众来朝的模样,传言穆无尘与几位师弟师妹情同手足,互相扶持,才走到了今日。
穆无尘:“你只需先告诉我,你为何要杀他。”
师弟徐有德,穆无尘见都没见过两次,没什么交情,但是他宫中的人被人杀了,穆无尘自然要追究原因。
陆晏却并不说话,他只是笑,旋即闭了眼,额头抵在石壁上,任由咽喉脆弱处暴露在穆无尘手下,一副要杀就杀,要剐就剐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