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得极不安稳。
恍惚间,似乎是今年的冬天。
一封战报从边境直刺京城,大安单方面撕毁了协议,几人彻底没了庇护的价值,李修闵像玩耗子似的捉弄他们,随意找了个由头将他们下狱,梦里一会儿是两场堪称惨烈的廷杖,一会儿是大狱当中忽明忽暗的灯,一会儿是老鼠和蟑螂爬行的轨迹,数九寒天还下了场大雪,燕昉在雪后发了高烧,他烧得神志不清,朦朦胧胧的越过牢房的栏杆,看见了顾寒清的脸。
燕昉就奋力上前,扑到他身边,拽着他的袖子,燕昉扬起脸挤出笑容,眼泪却顺着脸颊滚下来,他求摄政王再救他一次,说他可以做任何事,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只要他有。
却被人按着手指,一根根的拨开了。
摄政王垂眸看他,表情没有丁点儿波动:“燕昉,我欣赏的是金玉公子,你是吗?”
你是吗。
燕昉微怔,茫然片刻后,便放了手。
挣扎之中,冷汗淋漓,压迫到未好的伤口,又是两声气音。
顾寒清睁开眼,往屏风后面看,只听见轻微的哽咽,便蹙起眉头,重新点起灯,滚动轮椅,发现燕昉正缩在墙角,团成很小的一团,一床被子全部裹在身上,如同一个加厚的蝉蛹。
他伸手碰了碰燕昉的脸颊,对面便自然而然的靠了上来,将他的手压在枕头上蹭了又蹭,直蹭的顾寒清满手冷汗,顾寒清想抽出来,对方却活像扒拉住了救命稻草,两只手都握了上来,死死的按住顾寒清的腕子。
顾寒清挣也挣不开,索性任由他压着,顺带捏了捏青年的脸颊。
醒着的时候不好上手,睡着倒是好摸的很。
结果也不知道燕昉梦见了什么,脸色转白,渐渐的松开了十指,往角落蜷缩的更死了。
顾寒清:“燕昉?”
他用没被压住的另一只手推了推燕昉,又推了推燕昉,如此推了三次,梦魇中的人才睁开了眼睛。
燕昉茫然看着顾寒清,察觉到脸颊的热度,又是一顿,等他后知后觉的发现压住了什么,便蹭的一下坐了起来。
顾寒清若无其事的收回手。
燕昉倒是愣了片刻,他此时还不太清醒,便从衣衫里翻出帕子,握住顾寒清的手,帮他擦干净掌心的冷汗,而后呐呐许久,憋出来一句:“王爷,我——”
“做噩梦了?你的手好冷。”顾寒清压下青年的争辩,“要不要个手炉?”
前世燕昉很怕冷,时时刻刻都抱着手炉。
顾寒清的被子里就压着一个,不过帐篷里点了银丝炭,他不觉得冷。
也不等懵着的青年反对,顾寒清转动轮椅,将手炉拎出来,塞给燕昉,想了想,又将白天的狐裘也给了他。
唔,前世的燕昉就是穿狐裘抱手炉……这下算配齐了。
顾寒清:“早些睡,明日正式秋猎,后面少不得宴饮庆功的场合,你们大安一行身份特殊,也是要在场的。”
“……谢王爷提点。”
轱辘声响起,顾寒清转回了床榻。
燕昉坐在外侧,脸色同方才一样白,他薄唇抿起,抱着手炉盯好一会儿,才重新躺下。
这回,被子上克了狐裘,怀里抱着手炉,非但不冷,还有些热,燕昉无论如何,也梦不见狱中那场大雪了。
于是睡着睡着,他忽然就没那么想寻死了。
床榻实在温暖,而寻死是一件很疼的事。
燕昉想,顾寒清这些天摸过他的脸许多次,还碰了他的手,沾了冷汗也没生气,现在半夜起来给他手炉,起码现在,摄政王有点儿欣赏他。
如果能借着这点欣赏,在摄政王身边做事,是否能依仗他的庇护,躲过冬日的责难?
之后的几天,秋猎如火如荼,李修闵带着几个王爷在林子中横冲直撞,杨淳章桥等人养了两天伤,也被叫了出去。
摄政王有腿疾,骑不了马,便一直待在帐中,翻看书卷,批复奏折,燕昉立在一边,安安静静的磨墨。
燕昉上手很快,顾寒清之前点了两句,他便立马捏住了磨墨的关窍,浓淡适宜墨色正好,再未露过怯。
但要求顾寒清庇护,他就不能只磨墨。
当顾寒清批复某个无关紧要的小折子时,燕昉立在一旁,便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