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从衣袖里掏出荷包:“大人请看。”
是一把乌黑油亮的丸状物,味道奇苦。
这玩意外裹普通药泥,看上去与普通补丸无异,内里则填充了剧毒的乌头钩吻等药物。
鸾仪卫的刑狱令人闻风丧胆,即使是精挑细选过后的暗桩,也扛不住拷打,每当传递信息,便将药丸含在口中,落入敌手便嚼碎咽下,不出三刻,便会死去。
燕文瑾接过药丸,放在鼻下闻嗅,味道与皇城有些微的差异,不过时间过去许久,药丸轻微变质也情有可原,他便放下了心中疑虑,长长作揖:“多谢先生,这般艰难处境,先生依然冒险前来,先生大义。”
燕昉坐在暗处,透过砖上细小的孔洞,将几人的动作尽收眼底。
他心道:“倒是会收买人心。”
堂堂臣相公子,作揖俯首,对着不知名的“暗桩”口称先生,要是普通人,怕不是真得给他肝脑涂地。
这边那“暗桩”却是一僵,硬生生受了燕文瑾一礼,而后才道:“我来此,是有个方法,或可以救几位,还有隔壁的几位质子出去。”
这话一出,几人猝然一惊,却是情不自禁的起身,往前站了一步。
燕文瑾按耐住抖动的指尖:“何意?”
那人道:“几位被俘虏来朝,大雍的皇帝很是开心,过几日有一场宴会,届时几位会从守卫森严的鸾仪司大狱放出去,我等在宫中有其余暗桩,或可将众人送出去。”
说罢,又看向章邗:“需要将军配合……只是,有些危险,恐危及性命。”
章邗眸光微动:“困顿于此,生不如死,先生但说无妨。”
那人便佝偻着脊背,原原本本,将燕昉交代的计划一五一十的说了。
这些人都是李修闵点名要见的,燕昉不能杀,万一在他手上出了岔子,便是重大失职,波及太广,顾寒清也不好堵住悠悠众口,让燕昉全身而退。
况且,在确认顾寒清对他的偏爱到底有多深之前,燕昉也不会做如此的试探,让顾寒清厌恶他的任何风险,燕昉都不会冒。
——那么,要燕文瑾死,就只有让他自己寻死。
宴会之上公然逃遁,燕昉身为鸾仪卫,当然有追捕射杀的责任。
至于章邗……
大安箭术第一,燕昉自然也为他安排了去处。
在众人垂眸沉思的间隙,“暗桩”提上食盒:“几位商量片刻,我明日还回来。”
说着,他将头巾半罩过脸颊,从铁门出去了。
*
宴会前的这几日,燕昉忽然忙碌了起来。
鸾仪司的事务似乎增加了不少,他终日奔波在外,连着给顾寒清伺候笔墨的人,都换成了观止。
许久没做过这精细活计,观止叫苦连天,磨的浓一块淡一块,又道:“王爷,燕公子那边,今日似乎在羽林军中走动。”
顾寒清随手磨墨:“由他去。”
燕昉爱忙什么,顾寒清从来不拘着,只道:“过两天赴宴的衣服裁出来了,晚上让他过来试。”
于是,当燕昉风尘仆仆的迈入府邸,顾寒清便顺手一指书桌上的衣物,要他换上。
形制规格都有些逾越,但摄政王喜欢,谁也不敢说逾越,燕昉左看右看,眉头便染了笑意。
那么多个新年,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他裁新衣服。
青年珍惜的摸了摸柔顺的布料,下一刻,却打量起顾寒清,问道:“……王爷,非要赴宴穿吗?”
顾寒清:“嗯?”
燕昉:“赴宴,我可不可以穿别的?”
这话说的古怪,顾寒清便道:“不喜欢?”
“……喜欢。”
“那便穿,新年还有。”
燕昉欲言又止,像是还想说话,但害怕破绽太多,最终只是点头。
于是,年关前的最后一场大雪过后,李修闵果然设下了宴席。
李修闵喜爱跑马射箭,不喜欢经史子集,此次宴席又与军队有关,便设在郊区校场。
顾寒清应邀出访。
他将燕昉带在身边,往他身上披了大氅,手里塞了火炉,两人乘坐马车往郊外驶去。
燕昉神色如常,表情看不出分毫,落在顾寒清眼中,却发现他明显僵硬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