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清昨天没睡觉,大清早的又被叫起来,到现在也没谁成回笼觉,正是满目倦意,俨然一副思君心切茶饭不思的模样,他将手中书卷往桌上一掷,语调哀切的可怕:“陛下生死未卜,就有人如此按耐不住,意图戕害与他,如何能不彻查,如何能让真凶逍遥法外?”
几人得了旨意,唯唯诺诺,当下回去再审,想必第二天,另一份口供便能呈上。
顾寒清满意的离开了。
朝事顺遂无比,再绕回乾清宫,装模作样的看一看李修闵,接上自家望眼欲穿的鸾仪司同知大人,将热气腾腾的暖炉塞进燕昉冰凉的指尖,两人在冰天雪地中同乘一辆马车,回到了府邸。
第二日,口供果然呈上。
汤药改换一事,几位王爷皆有牵连,此案影响甚广,一连审了半月,无数文书雪一般的飞入飞出内阁,最终由顾寒清定罪。
“主犯枭首,从犯剥除宗亲,贬为庶人,流放边疆,永世不得回京。”
至此,朝中空空荡荡,只剩下李修闵一人。
可惜,几位德高望重的太医看了又看,药方却都只开些补血宜气的,燕昉日日喂上一包莱菔子,李修闵日日消瘦,俨然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顾寒清一脉的臣子似有所悟,时常登门拜访,一直到年关,摄政王府都人来人往,热闹的厉害。
不过这些,燕昉都不太在乎。
李修闵迟早会死,可他们马上就要过年了。
他和顾寒清度过的第一个年节。
于是,摄政王发现,随着日子的接近,青年似乎一日复一日的高兴了起来。
尤其这日,燕昉推开窗户,昨夜又下了大雪,白茫茫的一片,王府换了新灯笼,喜庆极了。
燕昉心道:“李修闵的命还挺及时。”
若是前头死了,今年便没有灯笼可看了。
顾寒清心中好笑:“喜欢过年?”
“喜欢。”燕昉也不避讳着,“楼里余粮不多,要是生意不好,吃不上酒肉,我又没揽客,只能吃我娘的那份,肉就巴掌大,根本不够分,不过有总是好的。”
他看顾寒清:“王爷不喜欢?”
“不喜欢。”顾寒清道,“年节事多,若是有事,折子一份连着一份,有时候要批通宵,衙署里还找不到人。”
燕昉:“……还要批折子?”
他想和顾寒清一起守岁来着。
顾寒清哑然。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青年的情绪对顾寒清来说格外容易懂,似乎他懒得再装,只想直白的表露出来。
顾寒清便道:“今年不批,今年陪你。”
第234章 守岁
于是,当李修闵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时候,燕昉盼星星盼月亮,终于迎来了年前的最后一次点卯。
他安安静静做完手上的活计,和同僚互道恭喜,往鸾仪司门口那么一眺望,便看见了摄政王来接他的马车。
燕昉便顾不上再寒暄废话,迈步上了马车。
逢着过节,街市上也热闹了起来,沿街新增了不少市集,摊主沿街叫卖,铺位上摆着各色山货点心。
燕昉他掀开帘子往外头张望,忍不住问:“王爷,等会儿能不能在街边停一停?”
顾寒清:“嗯?”
燕昉:“我想下车去买些年货。”
他笑笑:“以前手头不宽裕,不敢随意花钱,我想要些蜜饯糕点一类的稀奇玩意,得等到过年,所以这个时候,总是最高兴的。”
顾寒清:“我让车夫停在路边等你。”
他腿脚不便,身份又特殊,不好轻易露面,燕昉就自个掀了帘子下去,临走两步,回头看一看顾寒清,又走两步,又回头看一看顾寒清,确定摄政王好好的停在原地等他,才继续逛了起来。
粗略看过一遍货品,燕昉在怀中摸了摸顾寒清给他的一袋子宝贝压岁钱,终于舍得取出一粒。
金子贵重,买东西须得掰开了用,燕昉惦着一袋银钱走过街巷,只觉得他平生中,少有这样放松快意的时候。
——他装着足够的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无需掩藏秘密,无需背负仇恨,而他喜欢的人就在不远处,等着他挑挑拣拣。
顾寒清在轿子里坐了二盏茶,燕昉便施施然折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