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教抬眼,看清了墓碑上的名字。
柏温。
——前前任教宗的第一个学生,也是继承他衣钵,成为下代教宗的人。
岚继续行走,继续放下鸢尾:“这个,咒法天赋相当不错,我没记错的话,是死在墨笛斯的手中。”
“这个,是达伦你的师兄吧,小时候就爱吃甜食,我做的蛋糕他能按筐吃,后来我远远看过一眼,变成老头子之后,也非常富态,我当时很想给他托个信,叫他少吃点,注意身体。”
“……”
达伦张了张唇:“冕下,你还记得。”
岚:“我当然记得。”
在漫长的时光里,他当着血族的公爵,看着曾经熟悉的面容一个个离去,而他始终正值青春。
每隔一段时间,岚都会借着补充物资,前往镇子,在路过子教堂时,不经意的抬眼,看一看门框上是否有主教和审判们的讣告。
除了死于非命的那些,他的学生们,学生的学生们,都很高寿,以至于总是在一段时间内集中死亡,有那么一阵子几乎每一月,岚路过教堂,总能看见几个熟悉的名字。
但是公爵始终在墨笛斯的监视下,他不会缅怀,也不能缅怀,当教廷举行葬礼,同僚们将他们的身躯埋入地下,在墓碑前放上鸢尾,岚只是一遍又一遍的装作路过,用余光不经意的看一眼小镇子教堂上的讣告。
讣告上画着亡者的面容,岚离开的时间太久,有些他已经完全不能与记忆中的对上,但看见名字,他会恍惚间想起记忆深处的某个人。
终于,最后一枝鸢尾发完了。
岚安静的凝视着沉默的黑石碑,顿了许久后,起身朝默立的两人走去。
他远远朝塞莱斯特伸手:“塞莱,过来。”
塞莱斯特不明所以,但能感觉到他心情不对,于是听话上前。
下一秒,就被人揽着腰,扣进了怀中。
达伦眉头暴跳,方才的伤感顷刻间不见踪迹,哆嗦着询问:“冕下?”
岚没有搭理他。
他只是将怀中的主教抱的更紧,将鼻尖埋入他的肩胛,近乎贪婪的,汲取着他身上鲜活清甜的味道,像是抱住了一个莫大慰藉。
塞莱斯特依旧茫然,但不影响他抬起手臂,将比他高上一些的岚抱进怀里,甚至主动偏头,亲了亲岚的侧脸。
达伦的表情已经不是用震惊能够形容的了。
塞莱斯特也觉得在长辈面前做这个有点难堪,可眼下还是岚更重要。
他忍下别扭,学着岚哄他的样子,摸索着揉了揉岚漆黑的长发:“怎么了?”
“没事。”无坚不摧的冕下轻声呢喃,“让我先抱一下。”
塞莱斯特便不再说话,只是一下有又一下的,安抚着怀中的年长者。
岚其实没有告诉过其他人,他正是在查看讣告的间隙,捡到了塞莱斯特。
老迈的身躯离去,却转角捡到了新的,金发的主教那时还带着婴儿肥,在雪天裹着单薄的衣服,抬起眸子怯生生的看他。
他于是将孩子带入屋内,给了他一杯热可可,然后留下主教及以上专用的法阵,将年幼的孩子送入教廷。
那时候,他对塞莱斯特而言,是救命的恩人,可塞莱斯特对那个暴雪天里独自离开教堂的岚来说,同样是难得的慰藉。
只是那时,岚不会想到这个孩子会成长的如何出色,又会如何被约鲁巴俘虏,如何进入他的视线,成为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似乎在两人的关系中,总是主教对他的依恋更多,但岚却在此刻清晰的感觉到,塞莱对他而言,同样是上天恩赐的礼物。
给他慰藉,将他从无休无止的生命中解放出来的,礼物。
达伦早就哑然无声,眼眸睁得硕大。
而许久之后,岚终于从难得的情绪中回复过来,他凑在塞莱斯特的耳边,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塞莱,我们去南方吧。”
吸血鬼们体温偏低,憎恶阳光,总是长久的停留在寒冷的北地,岚做教宗时为了镇压他们,不得不长久得停留在中央教堂周围,后来做了吸血鬼,更是再也没有离开过。
再后来停留在邓德拉姆,多少也有放心不下约鲁巴的意思,而现在,所有的这些,都不用考虑了。
于是,他想去南方了。
离开中心教堂,离开吸血鬼的故地,离开那些他不想再回忆的纷争和扰动,买下一栋靠海的庄园,喝上一杯新酿的葡萄酒,在阳光喝沙滩的陪伴下,品尝他心爱的柚子柠檬小蛋糕。
昔日的教宗冕下在心中默默的想:“嗯,得翻来覆去的吃上很多遍才行。”
塞莱斯特哑然。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见岚提起南方,之前的厨娘也曾建议,要岚去南方的海滩晒晒太阳,这本就不是什么值得为难的事情。
反正吸血鬼都已经快死绝了,现在岚去哪里,他就跟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