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摆膳,两人也直接摆在了大理寺,小八仗着话说开了,桌上甜口鲜咸口一半一半,谢寅看着面前的透花麻糍,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听闻有道桂村糕,常与麻糍搭着一起吃,馅料也用时兴的鲜花搭豆沙,还要混上一点芝麻。”
小八唔了一声,吩咐陪侍的太监记下:“明儿让膳房上这道菜。”
谢寅抬眼看他,素来冷肃的眉目,极少见的舒展了片刻,映出一点清浅的笑意。
小八愣住。
直到那点笑意渐收,他才戳了戳面前的麻糍,咳嗽一声:“……你要是想试,都可以与膳房说。”
谢寅俯身行礼:“臣谢过殿下。”
总算没了那些虚以委蛇的客套词令。
后头,小八很是忙了几日。
前期卷宗的翻阅多由下面负责,呈上来的都是与案件直接相关的大事,至于端王在周边曾做过的,鸡零狗碎的腌臜事,倒没有直接递到太子案头。
与药王谷相关的亦是。
谢寅同小八说了一声,便暂离太子身边,与大理寺的主簿们一同翻阅。
大理寺的同僚待他们客气,匀了两张小桌过来,谢寅客气谢过,未翻两页,又听见外头吵吵嚷嚷一阵喧嚣,几个主簿接连起身,朝外作揖行礼。
谢寅跟着起身,却是微顿。
来的是御史台。
身边的主薄小声与他交代:“御史中丞陈宏,张大人的徒弟,张大人待他亲厚,日后该是要接位置的。”
御史台的张大人,指的只能是张晁。
御史中丞正四品,谢寅俯身行礼,那陈宏却是在他眉目上转了一圈:“端王一案,殿下让你一个随侍,来查着卷宗?”
谢寅是武职,同此案的诸部并无关联。
谢寅垂目:“殿下正忙碌,差我来寻些卷宗。”
陈宏笑了声:“差你来寻?谢大人,你曾是端王臣属,按我朝律令,端王案的卷宗,你该回避吧?”
一番话夹枪带棒,身旁的主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哪个也不敢劝,只夹在两人中央,陪笑道:“陈大人,太子正在隔壁呢,这不是遣谢大人来拿个东西,翻完就走,翻完就走。”
陈宏将手中卷宗猛的往桌面一拍:“翻完就走?我朝律法明令禁止涉案官员参与卷宗整理,端王与他相关,万一窝藏卷宗,将与自己相关的抹去,以至于案件存疑,祸首逍遥法外,你们谁能担的起这个责任?”
主簿身段更低:“陈大人,哪能窝藏啊,下官都看着呢……”
陈宏横眉冷目:“端王谋逆案何等大案,圣上将案件交与你们整理,是看重你们刚正耿直,这般玩忽职守,我明日必到御前,狠狠参上你们一本!”
监察御史巡视百官,张晁又得今上青眼,几个主播神色大变,谢寅叹气,将手中卷宗搁下:“大人何必难为他们,我放下便是。”
他扭头朝几人吩咐:“太子寻的那几卷文书,麻烦你们收拾好,呈递到隔壁去。”
说着,朝陈宏笑笑:“太子那儿还等我伺候,如此,便先告退了。”
陈宏不语,看着他掀袍离去,回首道:“太子在隔壁?这随侍也一直跟着?”
几位主簿连连点头。
陈宏冷笑一声:“吃饭饮食也跟着?”
主簿对视一眼,微微犹豫,还是点头。
翌日清晨,御史台一封弹劾,送抵御前。
御史中丞陈宏弹劾东宫随侍谢寅,身为前端王近侍,却又奉承巴结太子,乃至于同桌而食,罔顾礼法律法。
朝堂之上,陈宏手持笏板,振振有词:“我观端王府来往文书,谢寅曾奉端王令,主导多起祸乱之事,罪行罄竹难书。其在筠州时,不曾劝谏端王,反为祸首,视为不义;端王入狱,他改换门庭,视为不忠;如此不忠不义之人,如何能放在太子身边?”
张晁亦是叹气:“正是如此,我辈臣子,当忠言直谏,端王走错了路,身为他的臣,自然应该多加劝谏,让主上回归正途,此人明知端王又不臣之心,却一句话都不曾阻止,可见也是个小人。”
小八眉头暴跳。
——要他劝谏,谢寅如何劝谏,光是哄着便被打了那么多鞭,要是劝谏,谢寅还能有命在吗?
却见御史台又有人附和:“正是,我等为属臣,自当冒死劝谏,哪怕身死化灰,亦留清白在世,这才是君子所为,如何能这般不忠不义呢?”
文官队伍以张晁为首,纷纷出列,细数之下,二三品的官员竟有数位之多。
那陈宏深深叹气:“我亦是如此考量,太子东宫之主,国本所在,这般奸佞之人,如何能留在太子身边?如今更是行事跋扈,气焰嚣张,竟与太子同桌而食,怕是凭着张面容狐媚主上,蒙了殿下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