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然被猜出了大半,曹卯停下脚步,叹气一声:“谢大人,殿下的意思是,除非你主动寻我求助,其余情况,皆当做看不见。”
“……这样。”
沉默片刻,谢寅又道:“我看我的住处,一直有人收拾?”
曹卯:“殿下的意思是,您若想住这里,也行,若想住外面,也不错,只管收拾出来,怎么住住多久,看您。”
“……”
谢寅微勾唇角:“竟是如此。”
他提衣物,从正门迈步离开,四周守卫果然无一阻拦,更无人跟踪监视,任由他回到了住处。
将身上粗糙的衣物换下,谢寅背对铜镜撩开长发,脊背果然稍稍发红,他换上萧珩准备的浅杏里衣,披上青碧长袍,衣带以水红点缀,再对镜一看,竟是怔住了。
眉目间的戾气散了大半,软和慵懒成一团,千机门若未覆灭,他少时喜欢的衣着,大概便是这般模样。
倒是完全不敢相认了。
后头两月,京城的信使常来。
又添了几件夏衫,还有太子自个调配的,防虫止痒的药膏,
曹卯照例装看不见谢寅,任他在府内来去自由,谢寅还特意出了两回城,去四周风景秀丽处踏青郊游,他谨小慎微,小心隐藏踪迹……
根本没人搭理。
曹卯忙得要死,谁管他出不出城,倒是谢寅被山间的蚊子啃了几口,灰头土脸的下来了。
他琢磨:“我这是,自讨了个没趣?”
夏暑正浓的时候,筠州下了场大雨。
谢寅那小院地处偏僻,平常倒是清净,大雨却开始积水,将整个院落都淹了。
谢寅无处落脚,屋内也是滴滴答答的漏水,他在床头坐了一会儿,盯着看天花板下连成线的水珠,蜘蛛从屋外爬到了屋内,不知名的小虫在水洼里游泳……
谢寅忍不住琢磨:“我为什么非要住在这里?”
曹卯又不拘着他,放着好好的宅子不住,非要住在这里。
明明那宅邸又大又宽敞,更不会漏水,连他的被子都是太子吩咐过,用软绸做的,不会磨损脊背伤口。
小虫在黄水洼里打转,发出呕哑嘲哳的叫声,一声大过一声,仿若嘲笑谢寅似的。
他忽而起身,将衣服打包,径直往使团盘下的宅邸去了。
照旧没人拦他。
曹卯全装看不见,任由谢寅穿着蓑衣,提着行李,将东西往住处一放,哐当关上了房门。
过了一会儿,倒有个伺候的小厮敲门,询问道:“谢大人,看您衣衫半湿,是否要热水沐浴?”
不一会儿,又有小厮敲门:“谢大人,冰窖里藏了些冰,大人可要用些冰品?”
又不一会儿,又有人来问:“谢大人,今儿筠州府才送上来的寒瓜,要不要用一点”
谢寅:“……”
其余人太过理所当然,倒好像他这番出逃是无理取闹离家出走的小孩子,在外游荡一圈,吃不好住不好,灰头土脸的回了家,家里人怕他再跑,也不敢笑,只一味的让他先沐浴,再吃冰品寒瓜。
半个时辰后,他将鼻尖埋在热水里,一旁的桌子上放着加了寒瓜的酥山,兀自思考:“我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
当断不断,必受其害,早便决定抽身离去,现在倒是眼巴巴的,又回来了。
等沐浴完成,躺在柔软干净的床上,谢寅神思不属,盯着屋顶房梁看了半天,盯到东方既白都没能入睡,最后一翻身,自个给自个气笑了。
眼巴巴的回来也就算了,他年岁比青年大上许多,这会儿春心萌动,连觉都睡不着,仿佛未经事的毛头小子。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过去,居然还不安稳。
有道是饱暖思淫欲,日子过的清闲快意,先前食髓知味,今日,竟是又有些意动了。
好不容易睡清醒了,冷着脸毁尸灭迹,谢寅用过晚膳,便去寻曹卯。
他开宗明义:“使团何时返京?”
要走就早走,要回去就早回去,犹犹豫豫优柔寡断,不像个样子。
就算那药真有问题,他谢寅也只当识人不明,认栽了。
曹卯倒是一愣;“谢大人,太子并未下召返京。”
他们这一行,也不是纯来玩的,谢寅之前不见踪迹,萧珩下令暂留筠州。
这筠州乃天下交通要道,尤其筠州以北,有贯穿东西全境的大河,以东二百里,则有运河直达京都,境内水系交汇,乃国家咽喉命脉。
前朝皇帝就曾多次南巡,驻扎筠州,曹卯这回,同样担任了巡视水利,督查漕运河工的要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