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两人齐齐一顿,似有人注视过来,谢寅转头,恰对上御史大夫张晁。
典仪刚刚散场,几位大人正从宫门迈步而出,张晁为首,一眼便与谢寅正对面。
他的脸色瞬间极其难看。
谢寅含笑,拨弄了片刻颊边的头发,清晰的露出小痣,故意与周秀交谈:“周大人,这位……?”
仿若全然不认识。
周秀也是瞬间反应过来,连忙笑道:“御史大夫,张晁张大人。”
那张晁面色冷沉,掠过他眼下小痣时,更是瞳孔一缩,几欲发作,质问还未说出口,周秀率先笑道:“张大人,这位是殿下……陛下,陛下在江南偶遇,格外投缘,这才带了回来,如无意外,等过两日宫中收拾出来,便要入主皇城了。”
他强调“格外投缘”“入主皇城”。
谢寅如今早不穿侍卫服饰,一身从头到尾都是小八挑选的,小八不喜欢他穿那些乌漆嘛黑的颜色,谢寅容貌端丽,他也格外喜欢给他配浅淡温和的颜色,浅蟹青襕袍配杏灰里衫,清新飘逸,恰如京城春色,在往上看,慵懒眉目,满是被好好养过后的倦怠,便如那江南鱼米乡里养出来的富贵公子。
谢寅冲着张晁行礼,故作讶异:“张大人何故如此看我?瞧您着眼神,莫非我与您的某位故旧,十分相似?”
话音未落,胡文墉恰也大踏步的走了过来,恰好挤入张晁与谢寅中间,在一旁插嘴道:“可不是,哎呦,我真没见过如此相似的,只是那位是个男人,您是个哥儿,若非眼底这颗红痣,我当真要认错了。”
谢寅又再度朝胡文墉行礼,行得却并非常用的侍卫礼节,而是内子对外臣的,笑道:“普天之下,无奇不有,若有人刚好容貌长相相似,也是寻常。”
“谁说不是呢?”胡文墉连忙侧身躲过这一礼,装作与谢寅第一次见,寒暄道,“哎呦,我当不得您这一礼,陛下早与我说了,他在江南与位公子一见如故,品貌非凡,喜欢的不得了,端得是轩然霞举、醉玉颓山,今日得见,果然不同凡响,难怪陛下喜欢,怕是不要多久,公子便能久居长生殿了吧?”
谢寅便笑:“您谬赞了。”
他两人一唱一和,定死了谢寅久居江南,刚被皇帝接来的身份,又一口一个“入主皇城”“久居长春宫”,摆明了日后起码是个宠妃的身份,弄得张晁脸色青白交加,明知他在胡扯,也不好发作。
这项三人一通互相吹捧,张晁忍不住道:“敢问公子,久居江南,是何人家,是何身份?”
他说着,面色不善的朝天拱手:“好叫公子知道,御史台督察天下,为皇帝耳目,未免歹人混入其中,须得调查些消息。”
谢寅的身份曹卯早就搞定了,暂时挂在筠州一位世家中正的名下,这官职无实权,但胜在清贵,黄册典籍悉数弄妥,无论其他人怎么查,都查不出来问题。
谢寅笑道:“出身筠州谢中正家,至于身份……”
他看着张晁,挑眉微笑,一字一顿:“在下单名一个“珠”字。”
刹那间,张晁的脸色极其好看。
谢珠谢珠,他记得一清二楚,当年卷宗上在筠州暴毙而亡,尸体却不知去向的哥儿,也叫谢珠。
可就算同一张脸,同名同姓,皇帝做好了身份,摆明了要保,他就算参上天去,皇帝一句“爱卿认错了,不是一个人,只是恰好名字相同,谢珠长在江南书香门第,家世清清白白,无需爱卿挂念”他又能如何?
这边两位朝堂重臣,并一位太子舍人,早引起了四方注意,周秀也悄悄打了个手势,让属下回宫禀报,不一会儿,太子位率曹卯,便骑马过来。
他下马冲着几人行礼,继而转向谢寅:“谢公子,陛下在先帝棺前,忧思过度,险些哭昏过去,午饭也不肯吃,我等实在劝不住,冒昧来寻,您可否如在江南几日,煨些清甜小粥,送给陛下?”
谢寅:“就来。”
他客气的朝几位大臣行礼:“诸位,容珠暂且告辞。”
胡文墉等人俱是眉目微抽,谁都知道萧珩总共认回来不超过一年,谈什么父子情深,但这言论纯孝至极,挑不出错处,便连忙躬身:“陛下要紧,陛下要紧,谢公子请,谢公子快请。”
谢寅再度颔首,迈步上轿,看也没看张晁一眼,任由宫人抬着,往皇宫里去了。
传说中哭到昏厥,食欲不振的小八的面对着一桌子菜,食指大动,至于所谓的“让谢公子煨粥”,更是不可能的。
谢寅根本没有做饭这项技能。
侍卫不是房中人,更不是厨娘,完全不会做饭,后来在江南养尊处优数月,谢寅做过最累的活计就是伸出手指转转勺子,连手上的刀茧都消下去不少,让他做饭,还不如让他炸厨房。
好在皇帝喜欢的人,本来也是不用做饭的。
那小轿在殿门口停下,刚刚晋升为皇帝小八快步走出来,扯住谢寅的手。
身边伺候的宫女太监还是原来伺候承德帝的,未来得及更换,也不知底细,小八牵住他,半是演戏,半是觉得好玩,开口唤他:“阿珠,你总算来了。”
——谁叫谢寅老是吓他,不在乎自己的身体还老提端王府的事情,小八报复回来,那是名正言顺。
“……”
谢统领顷刻间炸了一背的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