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满又摇了摇头,片刻后,突然嘿嘿一笑:
“逗你玩的。”
隗连愕然,庞满捧腹大笑:“哎呀,你刚才那个样子,我真该找个画师画下来!”
应夷也呆在原地,隗连抡圆了拐杖,庞满绕着柱子跑,两个花甲老头一前一后颤巍巍地跑,庞满边跑边喊:
“能治,能治!就是时间久一点。他的毒积攒了这些年,要慢慢地解,短则几年,长则十几年,这个不好说啦。”
“那他不会死么?”应夷泪眼朦胧地在纸上写。
“不会的。”庞满停下来,摸摸他的脑袋,被隗连赶上,抽了一棍子,疼的龇牙咧嘴:“死老头!这一看就不是你的学生,哪像你这么泼辣!”
第38章 绘本
庞满给姬昭下了狠药。
“不狠心,不成事。如果这次他能醒,往后问题就不大了。如果他醒不来,那就要看自己造化啦。”
已经到了最难熬的时候,应夷都怀疑姬昭会不会就这样死掉了。姬昭没日没夜的昏睡,却睡不安稳,时而抽搐,时而呕吐。
他只听得见声音,却睁不开眼,没力气坐起来,应夷就坐在他怀里,让他压在自己身上,轻轻地晃着他。
姬昭又吐出几口乌黑的血,在盆底积了薄薄一层,沉厚的喘息压在应夷耳侧,应夷能感受到他狂躁的心跳。
姬昭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天地初开的混沌时期,不见曦月,无边无际,过往如走马灯般闪过。
六月初七,天门大街人声鼎沸,暴雨倾盆,公主被押上刑台。她仰着脖颈,看着帝王的方向,大笑出声。
“大逆不道,杀了她!”
“杀了她!”
呼喊声震天,公主转过了头,正看着他。
“不要——!!”
姬昭浑身战栗,猛地伸手向前抓握,下一刻,一只软绵绵的手接住了他。
应夷握着姬昭的手,浑身是汗,轻轻地用脸颊蹭了蹭他。姬昭起伏的身子逐渐安静下来,沉沉地压在他身上。
“长姐如母。”
隗连坐在窗边,叹着气,对应夷说:
“阿昭六岁入宫,成为先帝养子,前朝、后宫却都瞧不起他,食不果腹、衣不蔽体,饿的去御膳房偷剩饭吃。后来有了姬献,先帝更是嫌恶他,几度想杀了他。好在被大公主拦下了。公主将他带在自己身边,如同对待自己的孩子一般。”
姬昭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
“醒啦、醒啦。”隗连在一旁小声说。
姬昭刚睁开眼,应夷的脑袋探了出来,悬在他上方,盯着他。
姬昭看了片刻,不禁勾唇笑:“看什么呢。”
应夷看起来又要哭了,不过这次是高兴的,顶着黑眼圈望着他。姬昭伸手在他眼下抹了一道:“往脸上抹锅灰了么?”
应夷蹭蹭他手心。
窗外有清脆的鸟鸣,春光明媚的日子里,宫中要办祭天大典。
“选我么?”应夷惊诧:“我不会这个。”
“你是有福气的人,向老天献撰,是殊荣,能得上天庇佑。”隗连说:“宫中上下,就你最合适。”
太庙令送来了祭祀的礼服,应夷披着宽大的礼服,都快看不见人了,有点紧张地问姬昭:
“老天爷会不会不喜欢我?”
姬昭已经能下榻行走了,他笑了笑:“那算老天没眼。”
应夷牵着姬昭的手,和他一起上祭台。之后按照太常寺教的,蹦蹦跳跳。
太庙令说,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应夷又悄悄地加了一个愿望,他希望姬昭快点好起来。
他觉得老天爷还是很灵验的,姬昭真的一天天好了起来,初夏的时候,姬昭已经能一整个白天醒着了,只是晚上睡觉依旧要用安神香。
他拉着姬昭看自己种的花。大片的玉茗花连绵起伏,独裁专制的小羊在先皇后的花园里种满了自己喜欢的花,勤勤恳恳、精心照料,终于在来年见到鲜活生动的山茶花。
应夷在花园里蹦蹦跳跳,带着一群太监宫女在石子路上疯跑,像只无拘无束的鸟享受夏日,他爬上了假山石,晃着脚坐在最高处,满园灿烂。
姬昭走过来,他朝姬昭张开手,姬昭展开双臂,应夷就扑到了他怀里。姬昭接住他,应夷软在他怀里,像是要被日光晒化了。
夏季过的很快乐。庞满留在了宫中,每天和隗连拌嘴,一日神情严肃地告诉应夷,他要隗连的胡子做药引。
隗连一觉醒来,胡子全没了,质问庞满,庞满说: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