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兰奴避开姐姐目光,指尖残留着强行安抚红莺娇体内躁动圣火的灼热。
沉默蔓延。
你不必担心莺娇,我方才心绪不佳,引动魍魉,她在圣坛,体内幽冥之力受到牵引,意识这才一时被扯近门边
幽冥之力?红姑瞠目,你竟这么早教她幽冥图?何时的事?这太险了!她火种残缺,只继承我一半!阿奴,你真要她死吗?她是你看着长大的!
你嚷什么!赫兰奴烦躁蹙眉,非我本意。
她略一迟疑,还是解释:是圣火指引,让我将此图交给她。她的火种残缺至此,却能早早引动门内化钧斧随其心绪变化,我不知道这样的变化是何时开始,但她每每无意识引动化钧斧时,乾坤鼎便随之波动,我镇压魍魉更为艰难。若不让她同修幽冥之力,于地宫与我合力,只怕
难怪她一回来,你就总压她入地宫,原不是为了疗伤
怎么不是?她的伤非我所致。在地宫,不过一举两得。赫兰奴语气不善。
红姑追问:真能引动化钧斧?
起初我也不信。传授此图时,以圣火探过她眉心赫兰奴面色沉凝,我惊觉她眉心灵力汹涌,渴望成为圣女之心越烈,那气便越强。姐姐,我不瞒你,那气息竟有些像天魔秘术修至极处、献祭己身后的模样。与娘临终时所感,一般无二。
怎么可能!她圣火种不全,若施展秘术献祭,岂能活命?
你问我,我问谁?火种转移本身已是奇事。
红姑叹道:也是那这气,可会伤她?
你真是关心则乱。她日日活蹦乱跳,四处惹事,谁能伤她?几次重伤皆迅速痊愈,这气,分明在护她!
那方才她被拖入幽冥?
她修的太快了,只当幽冥图能助她提前点燃圣火种,继承圣女位,十分勤勉。这倒是我的疏忽。赫兰奴神色凝重,她初修时,我封殿观察良久
无事?
无事。
说到这里,赫兰奴冷笑一声道:方才也该无事可她心绪不安。定是那黑鹰带了凌云宗什么消息,扰她心神,这才出了岔子。
她总是这样心绪浮动,毫无沉稳之气!暗宗忌惮她接任,正因此故。
红姑道:也不知是什么消息
姐姐还在我面前装么,当真看不出来?你就惯着她!赫兰奴将手悬于红莺娇面上,引气为她调息,定是那凌云宗又出了什么事。
看出来又如何?我管不着她。红姑摇头,当年我和莺娇在太泽遇见凌云宗那孩子,莺娇就喜欢缠着她,教内同龄人不少,也不见她搭理,我想着有个伴儿玩耍也好,谁曾想事已至此,岂是我开口,莺娇就会听的?
我日日严厉管教,姐姐只做好人了。你要是指望我管,我告诉你,这事我也不管她,她伤心痛苦,我瞧着倒挺好,不像你当年那样浓情蜜意的,长久不了。
阿奴,你不明白,情哪里是只有浓情蜜意的呢。红姑不知想到什么,眼神透出几分怀念。
阿奴。红姑眉眼中透出几分难得的温柔,我这一生,看遍人间烟火。娘从没对我们笑过。我曾苦恼自己身无灵根,如今却觉庆幸。正因我是凡人,你我自幼亲近,无人阻拦,相依为命,曾是这世上,教中,唯一的亲人。
后来,我尝过情爱甜蜜,也历尽失侣之痛,更懂新生带来的慰藉。我乘船远行,去过很多地方,淋过南境绵密的雨,在凌云城堆过雪人,也曾逐浪游海,纵情恣意我很快活。可越快活,心里越是不安,越担心你
我总在想,我若死了,你该怎么办?
当年教中押我献祭时曾说,若我心甘情愿,怀着喜悦献祭,火种融合之际,记忆便会相通若我哭泣哀伤,你亦会感同身受,潸然泪下。
漂泊在外这些年,我心底一直存着个念头。只是从前放不下莺娇,始终无法决断。
直到今日此刻,我终于等到内心能做决断之时。
姐姐没什么大本事,别无长物,唯有将这百年走过的天地、看过的风景,都封存在火种里,留给你。
赫兰奴悚然,抬声呵道:胡说什么!
红姑不再纠结于那些因自己并非圣女而无从得知的教内秘辛。
她很清楚作为圣女的妹妹背负着什么,而那些,曾是她打算背负的。这些年感到蹊跷的观察,她延缓离去的时间,就是想亲口问一问妹妹赫兰奴的打算。
如今看来,镇压已是绝路,开门亦是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