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的发声有点怪,嘴巴开合的弧度也很小,面部僵硬,眼珠没有神采,在贺随眼中完全就是一副尸体说话的模样。
许西曳扎入的精神丝线能操控尸体的各部位,但也没有精细到能做表情的地步。他只能让尸体动起来,不能让尸体活过来。
这也正符合了贺随认为的鬼魂上身的想法。
他嘴角缓慢地一点点扬起,表情显得讳莫如深,他终于松开了许西曳的一只手抚摸上许西曳的面颊,“没死?”
“嗯嗯,也不是,”许西曳点头又摇头,“假的死了,真的没有死。”
“是吗?”
“是的。”
贺随又笑了下,笑容显得很古怪,“没关系,不管你是人是鬼,我都不会让你走了。”
许西曳:“得走,我们得去找到新娘,她病了。”
贺随的扬起的嘴角压了下来,他拿起旁边丢着的大红花绸一扯,速度极快地将许西曳的四肢固定在床架上,“别想走,现在还走吗?”
许西曳真诚地告诉他:“能走啊,这样只能绑住身体,你看我这样……”就走了。
他话都没说完,精神丝线一抽离,那具身体便又僵硬躺着一动不动了。
贺随心脏猛地一沉,眼里的暗涌翻腾,一把掐住许西曳两颊,声音滞涩发抖,“回来,许西曳……黑团,谁让你走的?回来!”
许西曳在上面看着,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蓝眼睛,不太好,他觉得他有点疯了,“好吧,我回来了,你脾气真的很坏,我只是告诉你那样可以走,你就把尸体脸上的印子掐出来了。”
贺随呼吸加重,过快的心跳在慢慢平复,他压根没有去听许西曳说什么,定定盯了他一会儿,忽然翻箱倒柜找起东西来。
许西曳看到他找出了一把黄色的符箓,哼,明明道士都还没有找来,他就有符了。
蓝眼睛把符贴在了床头床尾、窗户和门上。
这也是没有用的,世界上又没有鬼,等等,如果蓝眼睛执意认为这里有鬼,会不会造出一个他的鬼魂来?
贺随做完这一切似乎松了口气,坐回床边又开始盯着许西曳看。
“蓝眼睛。”许西曳叫他。
“嗯。”贺随应了一声,俯身离许西曳越来越近。
以往这样主动贴近的都是许西曳,现在蓝眼睛主动把眼睛靠过来,许西曳本应是喜欢的,但他此刻感觉有点怪。、
“我觉得你想吃人,”他不确定道,“吃我。”
贺随没说话,唇低下来,就要朝许西曳的唇瓣而去,许西曳连忙去捂贺随的嘴,“不能吃我,院长会生气。”
贺随的神色再度沉下来,“院长?什么院长?就因为他你才要往外跑,才死也不跟我成婚吗?”
“许西曳,你说过喜欢我的,你的喜欢就是一提成婚就跟我要死要活?”
许西曳操控的尸体睁大眼睛,人都是懵的,“蓝、蓝眼睛,你被感染精神病了吗?”
可能是有一点儿,但许西曳总觉得没到这个程度。
“你要是真的病到认不清人了,我就要打你了。”这是谢林城告诉他的,他说病情控制在一定范围内的人,疼痛是可以帮助他们恢复清醒的。
他让他遇到醒不过来的人,能打就打一顿。
许西曳:“打了之后,我会带你去看医生。”
贺随没有强行吻下去,他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般,只是一动不动注视着许西曳的眼睛。
“好吧,我不打你,也可以让你偷偷吃一点,但不能让院长知道。”许西曳最终这样说道。
他没有再捂着人,手松开,都准备把自己的一部分能量往贺随嘴里喂了,贺随却仿佛解开了某道枷锁,松懈一般将脑袋埋在许西曳颈侧,“黑团……”
他哑声道:“不用喂,不需要。”
许西曳一怔:“你装的?”
贺随:“不是。”
并不能说贺随完全是装的,他只是任由自己沉在其中,没有特意去否认和反抗污染源施加给他的设定。
污染源出现在他面前,控制“许西曳“的身体说出那番“你敢肖想他”“你凭什么和他结婚”时,他就知道自己是要被针对的。
他出手了,但没有干掉污染源,因为那只是它抽离出来的一部分,并非本体。
既然如此,那接下来就是面对那些针对。
直接从婚礼下手无法让他迷失,那就从初中的少年时期开始,一点点侵蚀他。
贺随意识到了,却没有反抗。在太短的时间内清醒过来,只会在原地不断重复,他需要沉迷其中才能走得更深。
而且只有沉迷深入,才不会有设计得更精细的幻境针对他。
越是深入,离污染源越近,而污染源的本体在真实之中,说明他离真实也越来越近。
这种做法的前提是,回到真实的那一刻能够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