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能让乐乐没在盯着时钟那玩意儿绝对产生了自主意识然后在跟乐乐作对,故意走得像蜗牛爬一样慢的时候揪光自己的头发,或者仅靠迫不及待的能量就给老板的整个店铺供电的,就是里昂到得相当准时。
那家伙是骑摩托车来的。
哇哦。乐乐一路小跑出赛博电子的时候身后有人在猛吹口哨,所以她可能有些脸红,但乐乐一看到里昂倚着摩托车在等她,就把傻帽同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里昂递给她一个头盔,说:不介意今天去兜兜风吧?天气还可以。
不呐,我最喜欢兜风了。乐乐觉得自己听起来不太聪明,不矜持到了可悲的地步,不过她完全在意不起来。准备告诉我目的地在哪儿吗?还是我得靠猜的?
在山区那里。别担心,我带了防虫喷雾。里昂冲乐乐笑笑,最近发现一条风景很好的观光车道,我们可以赶在日落前去那里。回来的路上吃个晚饭什么的。希望你不介意快餐店。
乐乐完全不介意快餐店。她坐在里昂的摩托车后座上,戴着头盔抱紧里昂的腰的时候,压根儿想不起来介意这个词儿怎么拼。
里昂骑得很快,但乐乐坐在车后座上感觉十分安稳。她记得姐姐曾经说过类似一个男人可不可靠坐他的车就能知道这样的话,虽然当时乐乐觉得这话很扯淡,毕竟姐姐还觉得威斯克开车很可靠呢,但现在坐在里昂身后,乐乐觉得一个男人车开得好的确让人神魂颠倒。
风很大,因为车速很快。里昂在市区还没有真正提速,但穿过工厂林立的郊区,沿着宽阔的公路逐渐接近山区的时候,里昂的确把车速提到了让乐乐不得不整个人全都缩在里昂身后的地步。她戴了手套,但好像完全不管用了,贴着里昂肚子的掌心的确挺暖和的,但她的手背完全麻了。
然后里昂腾出一只手,把夹克拉链拉下来一点,抓着乐乐的手腕塞进了衣服里面。
乐乐屏住呼吸,好几秒钟之后才想起来如何正常喘气。她耳边除了风声全都是自己的心跳,当里昂在公路上转弯的时候,她几乎都能感到离心力要把自己那颗不安分的脏器趁机给甩出去。
然后车子一拐,驶上了山路。里昂默默放慢了速度,路两旁的树枝不断从他们头顶拂过,车轮碾过尘土发出和柏油路不一样的柔和声音。
等车子停在车道尽头,乐乐跳下车子、摘下头盔,捋了捋汗湿的头发,冲里昂开心地笑起来。
里昂伸手替她把外套的兜帽拉起来,山里风可不小。他拉着乐乐往车道右手边走,这边。
你知道,恐怖电影有不少都是这么开场的。乐乐一边说一边忍不住笑,小跑着跟上里昂,变态连环杀人犯和无辜又天真的少男少女。
里昂回头冲乐乐笑:我保证不是带你去看藏在深山里的恐怖屠场之类的。
得了吧,咱们两个里面,绝对是你更无辜天真。乐乐故意翻了个白眼。里昂大笑起来。
前面,钻过一排稀疏的灌木,两人来到一个低矮的山崖边上。这地方长满醋栗,红宝石一样的果实隐藏在生命力旺盛的藤叶和尖刺后面。更远的地方,开阔的谷地像是铺了绿毯一样,起伏的树梢被赤红的夕阳照亮。不算什么旷世美景,但就是让乐乐靠着里昂,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
很安静,对吧。里昂说,当然他指的是山里相对的安静:除了鸟叫、虫鸣,还有树梢被风吹动的声音之外,这里几乎什么都听不到。没有车声,没有工厂日夜不休的轰隆声,远离人类的喧嚣。
乐乐点了点头。浣熊市算是工业城市,郊区就是由新老不一的工厂串连成的。市区的商业多少受到纽约的带动,作为小城市来说也相当繁华。
住在那样的地方,她几乎忘了安静有多美好。
谢谢带我来。乐乐把脑袋歪了歪靠在里昂的胳膊上,因为她至少得穿双高跟鞋才能做到把脑袋搁在对方肩膀上这种浪漫的高难度动作。
阿克雷山。里昂点点头,抬手沿着山脉隔空划了一道弧线,我从小在浣熊市长大,听到阿克雷山不知道多少次,从没想过这座山居然这么大。
是啊,城市男孩儿一般都很难真正想象山区面积有多广。乐乐看着里昂友好地笑笑,又靠回去,这片山里也是住人的,不过现在大概越来越少了,大家都搬到市里去了,要么就在郊区的工厂里干活,直接住在宿舍里。
保护伞公司的研究所就开在山里。里昂说道,像是谈及天气那样语气平淡,但他指了指某个方向,虽然远远看上去就是一片郁郁葱葱,不过那手势的意思肯定不是为了展示他强壮的二头肌的。
乐乐朝那片树木眨了眨眼睛,心想,姐姐就在那里。不过这想法没多少意义。她看了一会儿,转开了目光,一边搜寻一边问道:为什么我好像隐隐约约听到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