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顿时变得昏暗起来。
喂,我的闹铃呢?乐乐问出声来,尽管此时此刻此地根本无人可问,为什么我还没被闹铃吵醒?
寂静,还有沙沙作响的风声,伴随着她的声音在林间回荡。乐乐默默闭上了嘴。这个地方似乎在里昂离开的第一时间就变得更加诡异了。如果说乐乐之前只是不喜欢这里的话,现在她简直被这个地方弄的毛骨悚然。
一分钟,两分钟,乐乐迟迟没有听到闹铃的声音。她想起来今天是周六来着,因为没课,乐乐的闹铃比平时还要晚。而且很可能里昂的闹铃比她早得多,那个自律到可怕的家伙。
叹了口气,乐乐开始原路返回。她不喜欢树林在周围窃窃私语的感觉,而且附近肯定有沼泽地,她能闻到若有若无的腐烂气息。尽管里昂说过别进房子之类的话,但乐乐也没打算进去,她只是想继续坐在秋千上,静静等待自己的闹钟响起,把她从这场已经开始变得无聊的梦里拯救出去。
乐乐加快了脚步,她已经看到了老屋破烂的房顶,树梢在不知何时刮起来的风中轻轻摇摆。
远远的,乐乐能听到生锈的秋千在风中摇晃时发出的吱呀声,那动静异常刺耳,令人不安。
为了壮胆,她开始小声哼歌,那首甲壳虫乐队的老歌:
我曾拥有一个女孩,抑或说是,她拥有我。她带我参观她的卧房,是不是很好?在挪威的森林。
乐乐绕过一丛叶片肥厚的灌木,走上通往木屋的小道。
她邀请我留下,她叫我想坐哪坐哪。风变大了,乐乐放慢脚步,抬手挡住从旁边吹来的冷风。我四处看看,却发现无处可坐。
秋千在风中剧烈摇晃,急需上油的铰链发出尖叫一样的声响。乐乐闭上嘴,终于意识到唱歌可能也没法壮胆。
这地方,不管是色调还是味道,都让她胃里冷冰冰的。
但乐乐仍旧没有从梦中醒来,她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院子里的风似乎要小一些,但那完全不能解释为什么秋千像是发了疯一样来回晃动。
乐乐可不打算坐到那东西上面去谁知道铰链会不会脱落,然后害她摔个大屁蹲儿呢。
她犹豫了一会儿,心想要不要找个避风的地方坐一坐,哪怕是席地而坐呢。这种呜呜的风声还有秋千铰链的吱呀声混合到一起之后,总让乐乐有种幻听的感觉,好像听到有谁在说话。然而,就在乐乐巡视这个不大的废弃院子时,她的目光先滑过秋千,然后转向爬满青藤的门廊,再移动到右侧的马厩上,接着回望来路。
日光正肉眼可见地迅速消失,简直像是一秒入夜一样。
再接着,乐乐一边嘀咕着回过头,一边认真思考要不要在马厩里躲一躲,就在她的目光重新落在秋千上的时候,一个半透明的银色幽灵冷不丁地闯入视野。
仿佛感受到乐乐的目光一样,垂头坐在秋千上的幽灵缓缓抬起头,朝乐乐看了过来。
那张脸不是别人的,正是她自己的。
尽管乐乐知道自己长得和哈博图尔一样,但眼下,在这场诡异的碰撞梦中,乐乐以某种诡异的方式领悟到,那个幽灵就是她自己。
里昂是不是也有过类似的感觉?他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是不是因为像乐乐此时此刻一样,被这诡异但却充满熟悉感、确定感的领悟所动摇?
是你。幽灵的声音像冰锥一样刺耳,然后倏地从秋千上消失了。但还不等乐乐松一口气,幽灵悄无声息地再次出现,这次就在她面前五步开外。
你不应该幽灵恶狠狠地说道,话未说完却再次消失。
乐乐正要往后退她更想掉头就跑,但此刻把视线从这个方向移开有种不祥的意味下一刻,幽灵已经贴上了乐乐的鼻子,冰冷的双手紧紧扼住她的脖子。
都是你的错!幽灵的声音不断拔高,几乎像是尖啸,与狂风和其他别的声音混到一起。遥远的地方,有人玩笑似的说道:你是在约我出去吗?在将近二十年后?
那是里昂的声音,但听起来怪怪的,像是他一口气喝了太多烈酒来止痛。
你才是那个该死的!幽灵的声音简直像是在乐乐脑子里直接响起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