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们三三两两结伴出发,陈颂选了b线,谭少隽很自然地走在他身侧。
前半段山路平缓,谭少隽偶尔会指给陈颂看路边的植物,说些本地山林的趣事。
陈颂听得认真,偶尔问一两个问题,气氛难得松弛。
后半段山路不好走,陈颂总脚滑,每次谭少隽去扶他,陈颂都会悄悄躲开,别开视线,谭少隽看在眼里,意味不明地笑。
点点得意洋洋地飞回来,叼回一片红叶放在陈颂手心。
陈颂也觉得不能太尴尬,把叶子递给谭少隽:“送你了。”
他眼里有很浅的笑意,在阳光下格外明媚。
谭少隽指尖一颤,接过来。
枫叶红得像火,燃着心脏砰砰跳。
点点飞累了落在枝头上,压得树枝一颤一颤,荡秋千似,黑羽也在光下反着彩光。
“它倒是会玩。”谭少隽适时转移了话题。
陈颂顺着看过去,嘴角微扬,阳光透过枫叶间隙洒下来,睫毛在他眼睑留下碎影。
谭少隽一时看得入迷。
他想,陈颂和那只鸟是一样的,看上去黑漆漆的没有朝气,实则五彩斑斓。
“陈顾问,谭总,看镜头!”小刘举着拍立得喊。
陈颂回头,谭少隽也跟着转头,很自然地搭上陈颂的肩。
“这张好!”小刘兴奋道,“谭总、陈顾问和点点都入境了!”
谭少隽拿到拍立得,照片里陈颂微怔,渡鸦歪着头,而他笑得坦然。
“拍得真不错,这张送我。”
谭少隽看看照片,再看看陈颂,嘴角就没下来过。
他们这样走走停停,恐怕一天都上不去山顶,谭少隽想带没见识的陈某多看看景色,还是中途去坐了缆车。
两人单独一厢,缆车缓缓上升,陈颂不禁握紧扶手。
谭少隽一偏头,看见陈颂盯着脚下那块四方地,嘴唇紧抿。
“不是吧,”谭少隽觉得稀奇,“你的精神体是只鸟,你居然恐高?”
陈颂忙着研究地板材质,没空理他。
缆车晃了一下,陈颂几乎要把扶手捏碎。
谭少隽的笑意淡了些,伸出手覆在陈颂手背上,温热贴着冰凉。
“我抓着你呢很安全。看看远方吧,那边挺漂亮的,错过会可惜。”
陈颂这次没躲开他的触碰,看样子是真怕了。
他慢慢握起陈颂的左手,握在自己两手之间,给予他安全感,引导他看向窗外。
此刻轿厢外,山峦毫无保留。
松柏打了底色,枫树林烧成一片,夹着银杏明晃晃的黄。阳光正好从云间漏下来,眼前更分明了,浓墨重彩又浑然天成。
“漂亮吗?”谭少隽问。
他的手还握着陈颂,但陈颂丝毫没躲。山川一股脑映进眼眸,他自顾不暇。
陈颂看了很久,才极轻地说:“漂亮。”
对这个世界人来说稀松平常的景色,是他从没见过的。
他们那里没有平静的山川。要么废墟要么战事区,对比起来,这种纯粹的美太震撼。
“真羡慕你们能时不时看到。我来这么久,第一次觉得活着真好。”他声音很轻,怕惊扰了什么。
谭少隽的心被轻拧一下。
他看见阳光照在陈颂的侧脸,苍白的皮肤有了暖意,发丝也显得柔和。
陈颂脸颊上沾了一小片绒絮,不知哪里飘来的。
谭少隽鬼使神差地抬手,用指腹轻碰。
陈颂回过神,猛地弹开,整个轿厢都跟着晃了晃。
“你。”他睁大眼看着谭少隽,显然不太冷静。
“怎么了?”谭少隽一脸无辜,“你脸上沾了脏东西,我帮你弄下来。”
“我自己会弄。”声音紧卡喉咙。
“哦。”谭少隽笑了,故意往前凑了凑,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陈顾问今天好容易紧张,刚认识那会儿可没见你这样。”
陈颂扭头看窗外,不搭理他。
谭少隽眼底的笑意漫开。
这人平时油盐不进,没想到这别扭劲儿逗起来好有意思。
肤浅地说,谭少隽觉得他身上颇有直男风味,年纪半生不熟,有青涩有知性,是一款很好吃的男人。
尤其此刻穿着小白鞋。
但走心地说,他知道陈颂始终伤疤未愈,受不了他的撩拨。
也正常,年纪轻轻成了鳏夫,这才没几天,还跟和前任长得一样的他生活在一起,心底的爱意无法宣泄,逃不走忘不掉。
谭少隽不会逼人家。他想这种感情他理解,但永远无法感同身受。
就在这时,头顶突然一声闷响,轿厢开始剧烈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