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升再推拒未免显得气弱,心中将这气量狭小、狐假虎威的兔儿爷暗骂了一通。
原本按他都指挥使家儿子的身份,在这群人里也合该上座,遂只好落座蒋云兴隔了个身位的位置——中间的空位自然是留给余不惊的。
眼见气氛融洽起来,人群里的那人忍不住迈开脚步,正准备上前,忽又被骤降的气压止住了脚。
原是余不惊并未落座,而是坐到了一旁靠墙的喝茶椅上。
“这是什么意思?”蒋云兴眯起眼睛,面色不善。
余不惊正抚平腿上衣服的褶皱,闻言头也不抬,道:“难不成你是皇帝?让我坐你旁边我就得坐?”
刚坐下的关升赶忙又站起身,试图拦住看似要暴起的蒋云兴。刚才余不惊硬架着他落座一事已让他后知后觉余不惊对他无为的不满,这下还不出手不是彻底得罪人了么。
哪知蒋云兴却是大笑了两声,道:“好尖利的脾气,我喜欢。我坐你旁边如何?”
余不惊瞄了他两眼,倒是对他有些感兴趣了,下巴点点小茶桌对面的空椅子,道:“来。”
眼见两人终于落座友好交谈起来,众人才得以从这骤起骤落的气氛中松快些许,便或多或少都往那块凑。
余不惊已然成为新的中心了。
人群里那人又踌躇起来,最终还是咬咬牙凑近了,面露夸张的喜色道:“是,是鹊辞么?”
余不惊闻声回头望去,不认识。
大约是脸上的神情完美表达了内心所想,说话那人见状,落寞地笑道:“不过半年,怎——唉,既如此,不提也罢,只是……”后半句欲说还休的模样。
“周留良,有话就说,没话就滚,平白跑人跟前来唉声叹气,我都嫌晦气。”蒋云兴无情戳破这一套绿茶连招。
余不惊从原主记忆里搜寻了一番,原来这周留良还真是原主的密友。
其父是莫父的同僚,几乎是前后脚来江南府上任的,因这,两家关系渐渐变近。余不惊与他年岁差不多,后来又同在江南府学上学,两人日渐亲密。其为人脾气温和,学识过人,在江南府一众年轻人圈子里也算是个领头的。
这是周留良在原主记忆中的形象。而在余不惊看来,此人估摸是有点东西的。
因为江南官场被卫济州来了个大清洗,莫家是因为赵游山护着所以安然无恙,周父无甚家世,所居的从六品推官一职也算关键,应是会被卫济州安排人替换掉的。可如今周留良安然出现在这宴上,周父定然无事。
那么,周家投靠了谁?
面前,周留良被蒋云兴如此骂到脸上,再好的修养也难掩那一刹的难堪。但他第一时间不是恨蒋云兴,而是反刍出久违的嫉恨:
又是这样,凭着脸就轻易地成为了人群焦点,在玩伴里是,在府学里是,就连今天也是,连亲爹都照骂不误的蒋云兴刚见面就把他当个宝。
他早知道,白玉只有染上瑕疵,失了圣洁,才不会再被人高高捧起……
“你怎么在这儿?”余不惊直接问他。
周留良温和一笑,道:“这话我还想问你呢,是因为那件事闹得风雨么?所以才离了江南——”
“这有什么不敢说的。”蒋云兴今天是注定不会让周留良好过了,又打断了他的话,道明他绕着弯子不肯说的真相,“他爹巴结上了蒋老头,这次特地跟来和省衙里的人攀攀关系。”
“蒋公子!”周留良高声喝道,有些破防,但很快就调整了过来,“您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但此刻能否高抬贵口,让我与鹊辞叙叙旧,好么?”
“嗤,你算老几?我偏不——”
“哎哎哎。”眼见着又要吵起来了,黄深泽身为主家,不得不出面拦住,“大家有话好好说,不如看弟弟想和谁说话呢?”
余不惊正若有所思。
周父保住了官职,后来成了刚上任的蒋知府一党,而蒋知府是卫济州的人,所以……周父是卫济州的人?以原主的了解来看,周家早年应该还是无甚背景的,多半是去年卫济州在江南的时候投靠的。
周家……有什么能被卫济州看上的地方?
“那我和周公子说说话吧。”
余不惊这话一出,蒋云兴狠狠一拍桌子,“砰隆“一声响,桌上茶盏盖都被震飞了起来。
余不惊被吓了一跳,转头瞪了蒋云兴一眼。蒋云兴先是被迎面而来的生动美貌摄了下,等反应过来自己正在生气,只能瞪着余不惊已然转过去了的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