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争执中,有大臣坐不住了,生怕叛军下一刻就打进来了,进言道:“皇上,还是快移驾别处吧。”
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往东边的凤仪宫而去,那是早逝的皇后封闭已久的住所,旁边就是楚子洲现住的太子东宫,离西边宫门最远。
“游山,你来,站朕身旁。”皇上此刻镇定了些,没顾一旁持剑死守的楚子洲,让赵游山到他身旁来,“朕幼年遭变,无所依靠,是昌平公救朕于水火,朕是信赵家的。”
赵游山听命,但手里仍不放余不惊。
于是余不惊便与皇上中间只隔了一个身位。
楚子洲只得跟在皇上身后,见状道:“世子其心父皇笃信,但还带着个不知底细的生人未免不知好歹,万一此人暴起伤了父皇——”
“我一力承担。”赵游山打断道。
“伤了父皇龙体,世子就算以死谢罪也于事无补。”
赶路的间隙还叽叽歪歪,皇上被他俩吵得头痛,看了看余不惊的模样,抽空道:“这就是你那闹得满城风雨的……可给你母亲气坏了。”
赵游山道:“此事与他无关,说到底母亲是对我不满,对赵家不满而已。”
一时未来得及备轿,皇上疾行,已是微喘,但仍不忘从中调停:“你母亲本性不坏,只是出身天家,先帝独一份的宠她,心气难免高些,顺着她来也就罢了,偏你又是个执拗的性子,这才闹到现在这样……”
余不惊撇撇嘴,怎么说呢,可这番劝说只能说是出于好心,但内容也就是受害者有罪论的和稀泥老一套。
赵游山和余不惊的想法不谋而合,他道:“既不能忍一世,何必委曲求全忍那一时。我没您那样的耐性,准备宠着她一世。”
皇上静默一瞬,叹了口气,道:“毕竟她是朕胞姐啊。”
身后的楚子洲眯了眯眼,勉强掩住对交谈着的二人忽视他的不满,还有已经快要自胸腔里爆裂开的跃跃欲试。
终于,到了凤仪宫中。
这殿中封了良久,只有简单洒扫,陈设本就不多,众人也不求桌椅,挨挨挤挤地站着,七嘴八舌地说着应对之法。
皇帝仍坐在上方首座,赵游山立在首座后边靠墙处,将余不惊隔在身后的角落里。
余不惊身旁不远便是一座绘着千里江山图的长屏风,被屏风隔开的另半边大殿给了也被侍卫护送而来的女眷们。
那边的声音穿过琉璃屏风的缝隙,传进余不惊的耳朵里——是长公主的声音:“去给本宫沏壶日铸雪芽来……此处没有?没有就去找!入宫这么多年了,还要本宫教你如何做事吗?”
话音落地没多久,便见一着女官品级衣服的侍女从屏风后绕出来,与守着殿门的侍卫交谈片刻后出了门。好一会儿回来了,手中确是端了个托盘,盘中是数盏茶。
长公主的声音又传来了:“真是懒怠!若是本宫不说,你便想糊弄过去是吧?宫里这群奴才,真是给阿原宠坏了。父皇在时,这群奴才不知道有多乖顺。”
长公主口中的“阿原”是皇上的名讳。
还有先帝,那时天下公认的暴君,那时宫里朝上谁不背地里骂他为政不仁。长公主竟是推崇这些?
余不惊心底暗暗吐槽,边观察着殿中各人的脸色,猛然听到隔壁清脆一声,似茶盏落地的声音,随后是一阵女眷尖细的呼叫。
“长公主!”
“娘娘!”
“来人啊!有人毒害皇贵妃!”
“忠安太妃也……”
听起来像是女眷那边不少人中毒了。
顾不得男女大防了,皇上立马举步往屏风那头去。
余不惊和赵游山对视一眼,紧跟着皇上行动。
越过屏风,女眷泾渭分明成两方,一群是立在后边瑟瑟发抖抱团的,一方则是围着前方首座备受关怀的。
皇上率先问道:“是中毒?可是宴上吃喝了什么?御医。”
这毒极为猛烈,长公主已是捂着腹部,口吐鲜血,说不出话了。
八皇子猛扑到皇贵妃身边,哭叫道:“母亲!御医快救我母妃!”
皇贵妃身后的侍女叫道:“这茶水!娘娘刚喝了这茶水!”
御医上前查探,确认是茶水的问题。
少时,待命的侍卫立即根据指认将立在角落里的方才奉茶的那位女官押至皇帝面前。
那女官年纪不小,眼角已可见皱纹,被压着跪在地上,脸上却无恐惧,本也抱着死意,此刻便冷笑着嘲讽道:“长公主,你不是龙子龙孙么?我还以为你百毒不侵呢,怎么也和我们一样是肉体凡胎?区区鹤顶红就能将你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