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也欺骗不了自己了。
昨晚他听了小神侍的教导,回去好好思索了一番。
安德鲁贵族的傲慢和残暴此前并不是稀奇事,因为所有的贵族都是这样的,这是生来就注定的。
在以前的他眼中,贫民被贫穷困苦的父母生下来,理所应当只能继承肮脏和穷困。一如所有贵族,生来就能拥有世袭的土地和财富。
但他将小神侍代入进去,就接受不了这番他自己以前的认知了。
小神侍就应该拥有所有美好的珠宝,躺在花园里接受仆从的服侍。而事实上,小神侍出身于贫困的乡郡里的农民家中,如果如他所想的那样,小神侍合该一辈子困苦……
不行!小神侍不应该过那样的人生。
然而,和小神侍一样的贫民也会有像他这样的人抱着如此想法心疼他们吗?他们真的应该过那样的人生吗?
他开始思考,他的世界开始颠覆。
还不止这些,昨日在贫民窟,他听见小神侍说桑德利亚城外东面的土地是怀森家族的,可他记得,母后以前对他说过,国都以及附近广袤的土地都是麦格怀尔家族的领地。
他竟在什么时候把国都东面的这块土地赐予了怀森家族?是什么时候——是约瑟夫总管说要因为安德鲁舍命下河救他的事迹奖赏怀森家族,让他赐下了那块土地。
类似的事情还有许多……他早已将约瑟夫总管视为亲人,可如今他才突然发觉,约瑟夫总管也许并不是这样想的。
他今晚原本想来寻求小神侍的安慰,却听到了小神侍被纽金特召走的消息。他带着可以威震四方的王国联合军前来,却被一个区区红衣大主教搪塞和讥讽。
他的人生,他的尊严,他的骄傲,在他人眼中,原本就是一个笑话吗?
那小神侍是如何看他的呢?他真挚的情感、担忧,以及拼尽全力的拯救,是不是很傻气?
纽金特还在笑:“诺米尔说的很有道理,年轻的王太子殿下,你真该听一听他的建议。”
西奥博尔德站直身体,绿眸幽深地睥睨着纽金特,缓缓抽出佩剑。
余不惊怕他真的动手,连忙上前拦。如果真的引发争端,吃亏的只会是西奥博尔德。受伤什么倒是小事,但自尊心被打击可能会令骄傲的天真小狗难受很久。
后方的马库斯见状,匆忙下了马赶来,寡言的他没说出什么大道理,只紧张地唤了声:“殿下!”
西奥博尔德稍微得到了一丝安慰,从小一起陪伴他长大的友人还在担心着他、支持着他。
对的!他还有王国联合军,他的曾祖父带领千军万马打下了诺曼王国,纵使身边的人再背叛他,他还有军队,他仍然可以消除一切阻碍,成为诺曼王国名副其实的王,给小神侍数崇高的地位和数不尽的财富……
他这般想着,目光盯住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小神侍。
马库斯却以为他在对余不惊不满,怕他暴起要杀人,赶紧抱住他的胳膊将他往后拖,道:“我们回去,殿下。我们回去。”
西奥博尔德就这样顺势鸣金收兵了,余不惊注视着他的背影,却对上了马库斯的回眸。
纽金特在一旁笑呵呵地将一切收入眼底,心内感叹道: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余不惊不知道西奥博尔德具体想了些什么,但他知道,西奥很伤心。他想快些再迎来西奥的夜晚探视,他会好好安抚他一番,再教导他一番,所有的伤痕会很快愈合的。
可是,西奥博尔德次日晚上并没有来,第二天也没有来,第三天还是没有来。
余不惊预计着,最迟第四天,西奥应该就会忍不住了。
然而第四天一早,另外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到来了。
今天是圣殿让众位神侍挑选骑士的日子。
余不惊其实有些心不在焉,他跟着众人到了圣子住所外边的小广场上,骑士们已列成方阵,单膝跪地等候着他们的挑选。
所有骑士都低着头,神侍们只能看见他们银色的头盔。
忽有一个与众不同的脸露出来,盯着余不惊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