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狂风骤雨,屋里越发冷了。
邵婉淑正欲睡着之际,脖子骤然被人勒住了,一股强烈的窒息感袭来。她猛然间惊醒,拼命挣扎。然而那人的力气却大得出奇,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
邵婉淑眼角瞥到了那条白绫。原来,身后之人用白绫勒的她。
父亲就这么想让她死吗?
渐渐地,邵婉淑没了力气,呼吸也越来越微弱。她闭上了眼,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啪!”
邵婉淑耳朵嗡嗡的响,一阵耳鸣袭来,脸颊上传来火辣辣的疼。她有些站不稳,朝着一旁倒去。
阿梨连忙上前扶住了她。
邵婉淑缓了缓,睁开了双眼,看向眼前的阿梨,眼底有几分迷茫。她不是被人勒死了么,这是在哪里,阎王殿吗?
“为父白养你那么多年了,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还能干什么?”一道刺耳的声音在屋里响了起来。
邵婉淑心一沉,扶着阿梨的手站稳,抬眸看向了面前的中年男人。这是她的父亲,将她带到人世的父亲,也是用一条白绫令她丧命的父亲。往日有些严肃的父亲此刻面色显得有几分狰狞,想到方才窒息濒死的感觉,身体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但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邵侍郎:“为父从小就让人教你读书,教你礼仪。你是侯夫人,管家的事情本就应该是你的,你怎么就拿不回来呢?你知不知道外面怎么笑话你母亲的?说你母亲无能不会教女儿,教的女儿是个花架子,连管家的事情都做不好。你就不能规规矩矩的别给家里丢脸吗?”
邵婉淑眼底多了一丝疑惑。
管家?这一幕怎么这么熟悉。长大后她只挨过一巴掌,那就是在她成亲三个月回家的时候。那时候因为自己没能拿回来侯府的管家权,外面便传了些风言风语,说邵家教的女儿无能,不会管家。父亲很是愤怒,把她叫了回来,训斥了一番,还打了她一巴掌。
难道她不是死了,而是在做梦梦到了从前?
陆氏见丈夫态度软和下来,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女儿。看着一向听话的女儿竟然木讷地站在原地没有反应,心里又有些着急。
“你父亲也是为你着想,你是定南侯夫人,管家名正言顺。如今让二房把持家里的内务,旁人都在笑话你,你父亲是怕你名声受损。你得明白为人父母的苦心。”
此刻再听一遍母亲这番话,邵婉淑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为她着想……从前她的确是信了的,如今在经历了那么事情后她一个字也不信。父亲何时为她着想过,在他心里只有邵家,他甚至可以为了家族利益勒死她这个亲生女儿。
见女儿不答,邵侍郎怒意更盛。
“她要是真明白早就把管家权夺回来了,这都成亲三个月了还没能做成此事。这个不争气的东西,白白在她身上浪费了那么多年的时间,只会让家族蒙羞!”
女儿听话是听话,就是有些古板,不知变通。她去向老夫人要管家权,老夫人拒绝了她,她便遵循孝道不再提此事。明明她是侯夫人,侯府的女主人,管家理所应当,合情合理,丝毫不违孝道。
阿梨吓得哆嗦了一下,紧张地看向了自家夫人。夫人一向听老爷的话,尤其是老爷发火的时候。今日怎么跟老爷倔了?赶紧答应下来吧,免得老爷还要打夫人。
邵侍郎看着女儿眼底的怒气,忍不住又抬起了胳膊,朝着女儿的脸挥去。
看着即将扇到自己脸上的巴掌,邵婉淑终于动了,她抬起纤细的手腕,握住了父亲的手腕。
屋内的众人皆是一惊。邵家最注重长幼尊卑,邵侍郎是家主,府里所有人都得听他的,不得反抗,大姑娘竟然敢反抗老爷。
邵侍郎的脸色比方才还要阴沉了些。
邵婉淑心里也十分惊讶,刚刚见父亲的手挥过来时,她下意识挡了一下。原以为自己是在梦中,挡不住的,没想到竟然真的拦住了。可她不是在做梦么?为何这个梦如此真实,她竟然能感受到父亲手腕上的力道。她是畏惧父亲的,这么多年的打压,导致她看到父亲不悦的神情就害怕的哆嗦。
然而,看着父亲这张脸,她想到了昨晚被白绫勒住的窒息感。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和力气,双手死死握住了父亲的手腕。
邵侍郎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咬牙道:“你敢忤逆我?”
邵婉淑毕竟是女子,力气不及邵侍郎,察觉到邵侍郎用力了,她克制住内心的恐惧,用尽量平静的语气道:“父亲,女儿如今是定南侯夫人,您若再打下去被定南侯府的人看到了可就不好解释了。”
邵侍郎看着女儿脸上的巴掌印,虽然心里仍旧愤怒,但也知此事不妥,手腕上的力道卸去了一些。他突然觉得一向听话的女儿在此刻有些不受控了。
“你在威胁我?你这是瞧着成了侯夫人了就敢跟家里对着干了?”
邵婉淑垂眸:“女儿不敢。”
这时,王管家进来了,在邵侍郎耳边低语了几句。
邵侍郎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裳,看着面前的女儿道:“为父今日还有重要的公务要处理,就先不同你说了。今日我同你说的话你要放在心上,赶紧把管家权拿回来,免得邵家被你连累。”
说完,同邵侍郎和王管家一起离开了内宅。
看着父亲匆匆离去的身影,邵婉淑垂眸掩盖住内心复杂的情绪。
天色不早,邵婉淑回了侯府。
离开前,陆氏递给女儿一瓶药膏。
“你爹也不是故意打你的,你知道的,他最疼你了,平日里舍不得碰你一下。你弟弟都被他打了那么多回,他可是很少打你的。今日他也是怕你被人嘲笑,为了你的名声着想才打了你。这是消肿的药膏,你赶紧用上吧,免得明日被人笑话。”
爹娘一直如此,一个骂她,一个哄她。若是母亲没有在莲娘上门时让她认下她肚子里的孩子,若是父亲没有在定南侯去世后逼她殉葬,或许她还会信了爹娘的话,如今她只觉得这些话颇为讽刺可笑。爹娘口口声声说为她着想,事实上他们在乎的从来都不是她,他们在乎的只有邵家的名声。
邵婉淑沉默地接过了药膏,朝着陆氏福了福身,转身上了马车。全然不似从前那般母女情深,依依惜别。
陆氏见女儿没有说感激的话,微微蹙眉,想到方才女儿在厅堂的举动,心思沉了沉。
马车很快驶离了侍郎府。先是行过一段长长的安静的巷子,接着便驶向繁华的街道。
货郎的叫卖声,小孩子的嬉笑声,哒哒的马蹄声……全都传入了耳中。
邵婉淑掀开车帘的一角看向外面。夜幕已经降临,街市上熙熙攘攘,行人如织。街道两侧小摊贩在卖首饰,招呼着路过的行人;不远处杂耍的人在喷火,演到精彩处一只小猴子拿着盘子向围观的人讨要赏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