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圣驾南巡,回京前出了惊天的大动静!”
那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难耐的兴奋。
“圣上在金陵祭祖时,亲自下旨,为当年的‘戾太子’平反了!”
云歌正欲放下酒杯的手猛地一僵。
戾太子,那是陆昭的父亲。
“嘘!你不要命了!这种事也敢在樊楼浑说?”同桌的人惊呼。
“怕什么?圣旨都已经发往各州县了,明日抵京便要昭告天下!”
那人迫不及待地继续说:“你知道吗,真相简直惨绝人寰……原来当年的太子谋反案,全是裕王一手策划的诬陷!他为了构陷先太子,竟然通敌卖国,与北境勾结,诬告边关几万将士同太子一起谋反,那可是几万条人命呐!”
同桌人又是一阵唏嘘。
“咔嚓”一声脆响,在热闹的酒桌上显得格外刺耳。
云歌惊愕转头,只见萧策手中的瓷杯竟然被他生生捏碎。
碎片刺破他的掌心,殷红的血混着残酒,而他似乎浑然未觉。
他那双原本沉寂幽深的眸子里,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戾气。
那是沉积了三年的血海深仇,是在斗兽场每一个暗无天日的夜晚,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裕王,那个害得他家破人亡、父兄屈死的元凶!
那些被掩埋在黄土下的冤魂,终于等到了迟来的清白?
只可惜,不能亲手破开那贼人的胸膛,手刃仇人!
“阿策。”
云歌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她顾不得自己头脑发沉,语气极轻地安慰道:“你没事吧?”
她连忙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手帕,伸手握住了萧策那只流血的手。
白芷和周掌柜他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碎裂声惊动了。
“没事……”
萧策咬着牙关,握着云歌的帕子,最终一点点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隔壁的声音还在继续,且内容愈发惊心动魄。
“我听说裕王已被秘密关押,裕王府的家眷尽数被贬为庶人,如今都锁在宗人府,只等圣驾回京定罪呢。”
“最绝的,是那位传闻早已死在东宫火海里的皇长孙,他竟然还活着!不仅活着,还隐姓埋名数年,在南巡路上救驾有功!皇上愧疚得紧,加封他为晋王,隐约有……要立为储君的意思。”
“圣驾明日便要抵京,到时候,一切就知晓了……”
“轰”的一声,一声惊雷在云歌脑海中彻响。
真的是他。
她知道,书中的晋王,正是陆昭。
她知道他会拿回属于他的一切。
可她没想到,这一次他竟成功得这样快。
他要回来了吗?
云歌只觉得越来越晕,整座樊楼都在旋转。
她想站起来,却觉得脚下虚浮,仿佛踩在了一团软绵绵的云上。案上的酒盏被她带倒,清亮的酒液洒了一桌,浸透了她的裙角。
月光如水,轻柔地落在雕花窗棂上。
云歌觉得脑袋晕乎乎的。
樊楼的喧嚣、白芷的念叨、还有萧策那双沉沉的眼,此刻都化作了光影交织的碎片。
她只记得自己好像打翻了酒盏,白芷送她回了府,而隔壁桌那些关于朝堂局势的秘辛,让她越听越昏沉。
等她再睁开眼时,已经躺在靖安侯府的锦被里。
后半夜的夜色,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云歌渴得厉害,起身想去寻些水喝。
视线却在扫过窗边时猛然凝固。
“谁?”
她心头猛地一紧,酒意瞬间散了大半。
还没等她惊叫出声,一股独特的松木清香随着夜风传来。
“先生……”
她下意识地唤出声,声音带着初醒的软糯和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