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知道前路是万丈深渊,她也没有推却的余地。
云歌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起伏。
侧过头,就对上唐云庭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
云歌轻轻摇了摇头,朝他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云歌对着公公盈盈一礼:“劳烦公公稍等片刻,容我梳妆一番,便随公公进宫。”
凤藻宫内。
硕大的冰盆正地散发着寒气,重重暑气被隔绝在繁复的宫帘之外。
云歌敛容屏气,走到殿中央,双手交叠,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叩拜大礼:“臣女唐云歌,参见皇后娘娘,愿娘娘凤体金安。”
“好孩子,都是自家人,怎么行起这大礼了?”凤座之上,皇后那和蔼如春风的声音传了下来。
“本宫知道你这孩子最是守礼。快上前来,让本宫好生瞧瞧。”
云歌谢恩起身,面上带着恭谨的笑,心底不敢松懈半分。
她站定后微微抬眸,只见皇后端坐在上,一身明黄凤袍闪烁着夺目的华彩。
而皇后身边,坐着一位明眸皓齿的少女,正轻摇着一把白玉团扇,一双含笑的眼睛带着浓厚的审视意味。
她正是皇后的侄孙女,陈婉仪。
“云歌丫头,受委屈了。”
皇后瞧了一眼陈婉仪,感叹道:“云歌这孩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在心底里真真是当亲孙女一般看待。听闻她在襄王府出了那样的事,本宫心疼得几夜没合眼,生怕这孩子受了什么磋磨。”
说着,她又转回脸看向云歌,目光慈祥:“你放心,有本宫替你做主,受了委屈莫要憋在心里。”
云歌心里冷笑一声。
做主?
皇后娘娘表面上字字句句都是怜惜,实则是在提醒她,“襄王府一事”已让她名声有损。
这哪是疼爱,分明是先把这盆脏水冲她泼实了。
她垂下眼睫,声音平静:“臣女多谢娘娘厚爱,劳烦娘娘记挂,实乃臣女之过。不过前几日,在襄王府上,多亏晋王殿下出手相助,臣女并未受委屈。”
云歌这话答得滴水不漏,咬死自己并未失了清白。
皇后闻言,脸上的笑意眼看着淡了几分。
很快,皇后又恢复了那副慈祥的面孔。她转头看了陈婉仪一眼,状似无意地叹道:“本宫看人的眼光向来不差。婉仪这孩子,出身名门,性子温厚,又深明大义。云歌丫头,你同婉怡两人年纪相仿,日后处在一块儿,定能投缘。”
陈婉怡拿起团扇遮住脸,一张小脸上满是娇羞。
皇后瞧她乖顺的模样,十分满意,话锋一转:“本宫想着,晋王殿下年纪不小了,如今府里冷清太久,身边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正妻操持。本宫思来想去,婉怡最是合适。”
“至于云歌丫头……虽说襄王府一事,外头传得风言风语。但念在宁昭同你那番情分上,本宫便亲自为你向皇上讨个恩典。待婉仪进王府后,抬你做侧妃,一同伺候晋王。你们二人姐妹相称,既全了情谊,又堵了天下悠悠众口,岂不美哉?”
陈婉仪顺势抬起头,掩唇轻笑:“皇后娘娘谬赞了。唐姑娘想必是愿意的,毕竟,京中谁人不知晋王殿下清冷矜贵,气度不凡。妹妹放心,我定会好生照拂妹妹的。”
云歌拢在袖中的手死死攥住,脊背却挺的笔直。
她心里冷笑一声,皇后娘娘这算盘珠子拨得可真是响亮。
赵家一倒,襄王像是断了爪牙的老虎。
皇后这是眼见襄王储君之位摇摇欲坠,便火急火燎地想趁着赐婚的名头,直接把自家的侄孙女送进晋王府。
而她唐云歌,不过是皇后手中用来成全陈婉仪贤名的垫脚石,亦或是他们用来牵制宁昭的一枚棋子。
云歌缓缓抬起头,那双素来温婉的杏眼里此刻淬了一抹清冷的微光。
她看向凤座上那个慈眉善目的皇后,又看了看一旁志在必得的陈婉仪,脊背挺拔地跪在地上,不卑不亢地开口道:
“娘娘厚爱,臣女感激涕零。只是……”
她顿了顿,继续说:“臣女自幼听父母教导,女子立世,贵在自重。若是因为畏惧流言便折了风骨,那臣女真正辱没了唐家的百年名声,辜负了殿下的救命之恩。臣女虽身陷困顿,却未曾折损半点清白,今日若认了侧妃之位,便是认了那莫须有的污名。”
“臣女,宁死不从。”
陈婉仪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云歌,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皇后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透出执掌后宫数十年的阴冷与威压。
这凌厉的气势如黑云压顶,惊得殿内侍奉的丫鬟太监齐刷刷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重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内监惊慌失措的阻拦:
“王爷!王爷不可擅闯,娘娘正与唐姑娘说话呢,您等等老奴通传……”
“让开!”那声音冷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那一瞬间,云歌紧绷的背脊忽然微微松了一下。
她甚至不需要回头,就知道,是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