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气上头,包里手机震得像要炸。
蒋妤眯着眼摸出来,群里正热闹,艾特她的消息叠得像山。七八家杂志社纷纷拍到她在
便利店前毫无形象抽烟喝酒的照片,蒋妤才终于知道什么叫天道好轮回。
配文刻薄曰:
【独家!豪门弃女深夜买醉,昔日凤凰不如鸡?】
【爆!豪门恩怨再升级,落魄名媛街头扯烟,神情恍惚疑精神失常!】
越翻越离谱,连她中学时期跟外校太妹约架的视频都被扒出来,小标题是:【名媛翻车!不为人知的中学往事竟然是……】
评论区盖楼网友发言更是精彩纷呈:
“抵死啦,以前只眼生係额头度,宜家知惊未?”(活该,以前眼睛长在头顶的,现在知道怕了吧?)
“早就话佢系个白撞,果然冇那种命。”(早就说过她是个冒牌货,果然没那种富贵命。)
“条腿几正喔,几钱一晚啊?五十蚊收留心碎千金。”(这双腿还挺带劲嘛,多少钱一晚啊?五十块收留心碎千金。)
“蒋少几时出来回应吓?是不是真的搞大了肚被赶出来的?”(蒋少什么时候出来回应下?是不是真的搞大了肚子被赶出来的?)
她面不改色看完,再翻回去将配图两指拉大欣赏了下,大热天穿风衣,一张脸苍白,眉眼间有倦色。衣襟敞着,露出下面极细的锁骨,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跑。
蒋妤忍不住就笑了,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简直跟个戏精似的。
她在短短一个瞬间做了个决定。
随手在群里发了个大红包,撑着膝盖站起身,腿麻得踉跄一下,差点跪地上。
没人扶。
以前这时候蒋聿大概会冷嘲热讽一句“残废了?”,然后把她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
现在只有冷风。
蒋妤转身去隔壁商场一楼,直奔香水柜台,挑了瓶最贵的花香调结账对着风衣狂喷,径直重新杀回酒店。
那个女人还在。
连姿势都没变过,仍旧缩在大堂最不起眼的角落,只是身体更佝偻了些,背有些驮,像一块怎么抠都抠不掉的陈年污渍。看见蒋妤进来,眼里小心翼翼的光亮得刺人。她想站起来,大概是坐久了腿麻,晃了一下又跌回去。
蒋妤没看她,径直走向电梯。
但在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瞬间,她没有按关门键。
她看见那个身影终于局促地重新站起来。
加急报告只要三天。
a4纸很薄很轻,唯有一行红字重如千钧。
【支持生物学亲子关系】
99.99%。
没有什么晴天霹雳,也没有什么崩溃痛哭。蒋妤拿着那张纸,看着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死缓犯终于等来了行刑的枪响,不用再猜了,不用再在那百分之零点零一的侥幸里受折磨了。
可她看着林佳慧接过那张纸哭得浑身发抖,手忙脚乱地打电话给人报喜,又觉得血缘当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血缘能让一个陌生女人瞬间对她掏心掏肺,也能让那个养了她十八年的家瞬间变成铜墙铁壁。
“囡囡,跟妈妈回家吧。”林佳慧擦着眼泪,小心翼翼地牵她的手,“深圳离这儿不远,过关很快的。”
她又想,或许是真的呢?或许真的有人,只是因为她是“囡囡”,就想要带她回家呢?
收拾行李,退房。
行李箱终于重新收拾一遍,里头东西扔了大半,只留几套换洗衣物。
过关口,进安检,人潮拥挤。
林佳慧一路都紧紧抓着她的手,生怕她跑了似的。那手掌粗糙、温热,容易出汗,黏黏地沁在深厚的掌纹里。
这是母亲的温度。
蒋妤这么告诉自己。
到了深圳,转了两趟地铁,又坐了一段摩的,蒋妤被带到一个老旧的居民区。抬头就能见阳台上挂满了花花绿绿的内衣裤和床单,像万国旗一样招摇。
她其实不太意外,从在酒店看到女人的第一眼起,就知道她生活得不好。
精致体面的妆容、熨烫整齐的衣物,菲佣、保姆和司机,都只是蒋妤从前所熟悉的。
进了楼,楼道内里则贴满通下水道和**的小广告,声控灯坏了,黑漆漆的一片。
林佳慧走在前面,絮絮叨叨地说着:“楼层不高,就五楼,爬爬就到了……家里虽然小,但是收拾得很干净……妈妈给你买了新床单……”
蒋妤心不在焉地听着。
钥匙费力拧开的防盗门里的空间不足五十平米,灯泡亮起来,照亮一张折叠桌,两把塑料凳,角落堆满了快递盒和杂物。
林佳慧局促地搓着手,往卧室里推她:“家里有点乱,这是公租房,虽然小了点……囡囡你看你看,妈妈给你收拾出来一间屋子,你先将就着,等妈妈赚了钱,再换个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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