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急什么?”蒋聿冷笑。
最先围上来的是素日里跟在他屁股后面混的一帮同辈。
平时在中环、兰桂坊横行霸道惯了的主儿到了这也不懂得收敛,几个人咋咋呼呼往那一杵,硬生生把私人博物馆的清贵气给冲散了七八分。
“聿哥,还是你面子大,这地界我求着我家老头带我来开眼,他嫌我俗,怕我脏了这儿的风水。”
说话的是林家的小儿子,染一头扎眼的银灰毛,眼神往后一扫,没见着想见的人,嬉皮笑脸地凑近了点:“聿哥,咱妹妹呢?怎么没见着公主銮驾?”
蒋聿斜睨他一眼,没搭腔,弯腰将副驾驶磨蹭的人拎出来。
她精心做了造型,剪裁极简的珍珠白缎面长裙,只在腰侧蜿蜒一圈碎钻。偏分长发垂在胸前一丝不苟,冷白色皮肤光滑如瓷,眼尾被晕染成红粉色,涂着玫色唇膏,看起来似娇艳欲滴的小玫瑰。
“啧,公主就是公主,连下车都得人扶着。妤妹一身行头一看就是下了血本的,怎么着,今儿是准备艳压群芳,让那真……”
话没说完,被魏书文一脚踹在小腿肚上。
“哪壶不开提哪壶。”魏书文夹着烟笑骂,“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把嘴捐了。”
银灰毛自知失言,赶紧打哈哈:“那是那是。哎,听说这次咱妹妹是报了中大艺术?以后那就是大艺术家了,咱们这些俗人想见一面都得排队拿号。”
一帮人平时里怎么混怎么来,真到了场面话上一个个比谁都精。心里都门儿清二十一分是个什么水分,嘴上却能把人捧出一朵花来。
蒋妤微微挑眉,嘴角轻抿成一个笑,本就乖巧无害的长相被这弧度衬得愈发娇俏。
“借林少吉言。不过排队就免了,您要是来,我肯定让人给留个vip座。”
“得勒!有咱妹妹这句话,哥之前的花篮也没白送——哎哟我操!”
这次是蒋聿动的手。
男人单手插兜,漫不经心地收回腿:“都很闲?闲就进去给老爷子磕头,在这堵着当门神?”
一群人作鸟兽散,簇拥着往里走。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最多的无非是话里话外暗着调侃她跟那位正儿八经的千金大小姐,正儿八经的豪门千金比起来,谁更胜一筹。
蒋妤深吸一口气,手里镶满钻的手包被捏得有些温热。
原本还算安静的宴会厅因为一群混世魔王的涌入而瞬间沸腾,本家一行人拥着从茶室出来,蒋家勤正陪着老爷子说话,瞥见那几道人影,低声和老爷子耳语了两句。老爷子脸色沉了下来,不怒自威。
蒋家荣对蒋聿的态度倒是很温和:“阿聿,怎么才来?”
蒋聿懒懒应了一声:“头先在外面跟朋友叙旧,耽搁了。”
“……不是说让你少跟那些不三不四的来往?”老爷子眉头紧皱,“什么朋友,不知道这儿今天办正事?”
“朋友还分三六九等?”蒋聿啧了一声,“他们要是三六九等,那您这儿这帮孙子也就别当人了。”
老爷子脸色一变,刚想喝斥,被蒋家荣拉住:“爸,阿聿还是个孩子,不懂事。”
“他都二十三了,还孩子?”老太爷瞪眼,“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蒋家荣不说话了。蒋家勤在一旁煽风点火:“爸,阿聿从小就不服管教,满港城地闹。现在更不得了,一点责任心都没有,就这么成天跟那帮混混在一起,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有没有出息我不知道。”蒋聿轻嗤一声,“不过二叔要是实在心痒,我现在就可以帮你把下半辈子的棺材钱攒出来,够不够?”
蒋家勤被小辈当众落了面子,顿时恼羞成怒:“你这是什么态度?!”
“……阿聿,跟你二叔道歉。”蒋家荣低喝一声。
蒋聿啧了声:“爷几个闲得发慌?”
“你——”
眼看火药味渐浓,一直没吭声的蒋妤忽然上前一步,自然而然挽住蒋聿的臂弯,往他小臂内侧掐了一记,示意他闭嘴。
“二叔,您别跟阿哥置气。他昨天刚为我志愿申请的事熬了大夜,起床气还没散呢。”
她微微一笑,招来侍应生取了杯酒,挨个敬了几位长辈。
“小叔,听说堂哥前几天刚和jw医疗那边谈成一笔合同,本想着找时间来给您道贺的。”
“还有二婶,您这身旗袍是上海老师傅的手艺吧?盘扣打得真精细,衬得您气色真好,刚才进门我还以为是哪家姐姐呢。”
伸手不打笑脸人。
蒋家勤脸色稍霁,虽说心里对这没血缘关系的“侄女”膈应,但不得不承认蒋妤嘴甜得一溜烟,十八年的米粮没白吃。
“还是阿妤懂事。”二婶借坡下驴,摸了摸鬓角,皮笑肉不笑地刺了一句,“阿聿啊,你什么时候能学学你细妹半分乖巧,老爷子也能少操点心。”
蒋聿嘴角半扬地看她拍马屁,没接话,只把手从蒋妤臂弯里抽出来,顺势插进裤兜,满脸“懒得跟你们废话”,但好歹没再放炮。
第73章
蒋家勤寻了理由去另一头与人寒暄,先前聒噪的几个晚辈也都识趣地过来跟老爷子敬酒赔罪。蒋家荣在这些孩子面前素来是和煦宽厚的长辈形象,几句话就把人打发走了。
老爷子被闹得头疼,目光沉沉地扫过最中心的两年轻人。
一个桀骜难驯,一身反骨;一个玲珑剔透,粉饰太平。
老爷子忽然清了清嗓子:“你们俩过来。”
其中一个自然是蒋妤,“另一个”却不是对着蒋聿说的——
那里站着一个身着素色长裙的少女,清瘦,骨相优越。她安静地立在人群边缘,像一幅水墨画里不小心溅上的留白。存在感不高,却让人移不开眼。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被点到名的郁姝缓缓走到人前,规规矩矩站定,双手交叠在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