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这学校有多难进吗?你知道prof的工作室有多难进吗?能来这儿的都是人中龙凤,凭什么就你一个大小姐非要摆这么大谱!”
“名额是prof顶着压力强行保下来的。你一句‘放弃’,轻飘飘拍拍屁股走人,让我们工作室替你背这个浪费资源的黑锅?”
蒋妤头疼:“......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你就这么点本事?”felicia咄咄逼人,“你觉得大家都在看你的笑话?”
“我”
“谁都知道你是靠关系进来的,你要真觉得那些钱买来的东西恶心,就拿作品出来把我们的脸打肿!”她一摊手,言辞犀利,“遇到点风吹草动就缩回你的象牙塔里当缩头乌龟,你累不累?”
“行了。”leroy打圆场,“多大点事,值得你大动肝火。师妹最近在帮我跑旺角旧改那个装置的实地数据,连熬了三个通宵,脑子不清醒说胡话呢。”
他冲蒋妤使了个眼色,转头对felicia笑:“消消气,名单都公示了,现在退赛不是打prof的脸吗。”
窃窃私语,有人欲言又止。
“好了。”伊尔玛出声,她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叫停了这场辩论,“nicole刚刚说的是她个人的决定,无关其他任何人。这次的双年展推优,我们按照之前既定的流程来,我和其他教授会共同再次确定最终的名单。你们做好各自的分内事,散会。”
等到人走得七七八八,leroy在她身后叫住她。蒋妤回头,随后一罐可乐被扔进她怀里。
“喏,降降火。”
两人站定在走廊尽头的窗边,雨势渐小,天色依旧阴沉。
她打开可乐,仰头灌了一大口,碳酸气泡在口腔里爆炸,然后一股脑冲下去。
热意降了一点。
“说真的,现在反悔已经来不及了。”leroy双臂撑在窗台上,“你的账号两天已经涨了十万粉,到时候全世界都在等着看你的画,知道吗?”
蒋妤心想,谁会在意一个花钱买来的虚名。但她还是问:“然后呢?”
“然后你就是真正的天才少女了。”leroy调侃。
见她不答,leroy以为她是在赌气felicia的讥诮,因此宽慰道:“我们这行就这样,天赋决定上限,努力决定下限。felicia口直心快,人其实不坏。她就是看不惯别人走捷径,尤其有点天赋又不够努力的。”
“我们工作室就没有性格恶劣的人,你和felicia要是有什么矛盾,说开就好了,别影响到团队合作。”
“我知道。”蒋妤说,“我又没那么玻璃心。”
“行,理解。你是万事不萦于怀。”leroy像是长辈般拍拍她的肩膀。
蒋妤闷闷地没吭声。
第二天一早,蒋妤还是决定去找伊尔玛谈谈。
她深思熟虑了一整晚。leroy的话有道理,felicia的愤怒也并非空穴来风,但这些都不能改变一个核心事实——她的作品配不上亚青展。
她不愿意顶着这份虚名,更不愿意因此毁了伊尔玛和整个工作室的声誉。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felicia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可她的基本功......很多技法都是半吊子......”
蒋妤脚步一顿,还是没有敲门进去。她顿了顿,轻手轻脚往旁贴着墙站。
“任何一个流派都只是阶段性的产物,是理论的实证。艺术发展到今天,早就不是哪个流派可以大包大揽的时代了。它不是理工科,不需要绝对的严谨,也不存在必须遵循的教条。我觉得这已经足够了。”
她听到伊尔玛这样说。
窗外下着绵绵细雨,水珠接二连三地砸在玻璃上,碎开成一小片水迹。
门被从里面拉开,蒋妤没来得及走,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felicias被她撞个正着,不由得愣了一下:“......你?”
蒋妤点点头,有些尴尬:“我找prof有事。”
“进来吧。”伊尔玛的声音传来。
felicias侧身让她进去。蒋妤低着头,长发垂落在脸侧,莫名觉得窘迫。
“来,喝茶。”伊尔玛倒了一杯花茶递给她。
“prof,我......”
伊尔玛示意她不用着急:“今天周末,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边喝茶边聊。”
蒋妤坐下,端起茶杯,热气迎面扑上来,她被烫了一下,抿了一小口又放下。手绞着放在膝上,有些踌躇地垂下眼。
她知道自己是在逃避。
就像从前在蒋聿身边那样,遇到一丁点麻烦就躲进他的羽翼里,做一只自欺欺人的鸵鸟。
把头埋进沙里,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真是幼稚得可笑。
“你的事,felicia刚才已经跟我说过了。”伊尔玛问,“你是认真的吗?”
蒋妤抿唇,犹疑地点头。
伊尔玛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蒋妤便有些坐立不安,觉得这种场合下沉默的时间实在有点长,办公室里的气氛实在有些古怪。
“好,”伊尔玛说,“我尊重你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