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瞧了,只觉严肃又古板。
那日天气并不算太好,午间的日光已尽数被乌云压住,只留狭窄的缝隙,偶尔钻出两缕金光,斜斜打在朱雀廊昏暗、一眼望不到头的石子路上,有种森森然的感觉。
那时她一心想着赶路,见顾如栩那身色泽斑斑的甲胄,可能是心生恻隐,对他的态度比往常要好上几分,虽具体不记得对他说过什么,但当时她的表情应当是没有以往的嫌恶的。
他颔首以敬,但顾如栩身材高大,给人的压迫感极强,不笑时,像是要提剑砍人。
那双眼,深深盯着人看,她不自在,也没工夫搭理他,加快了步子便走。
走出去十来步,她感觉被一道视线盯得发紧,下意识回了头,见着的,就是顾如栩目不转睛看着她的方向,幽深黏稠,令人琢磨不透。
当时她只想,他莫不是还记恨着她吧?都三年了,可别恨了,她不喜欢被人记着。
但这些想法也只在脑海里匆匆过了一道,并未停留,正如前世,她未曾因他停留过一般。
不知怎的,眼下顾如栩看她的这个眼神,竟给她一种和那年一样的感受。
林姝妤胸口处心跳声怦然,“你捉着我做什么?捉着我我是解不了衣服的。”
顾如栩继续盯她,好一会儿才将她手腕放开,大掌将她那身鹅黄外衫抓起来,重新披在她身上,一字一顿。“打仗非儿戏。”
林姝妤低头看了一眼被外衫遮挡的身前,她挑眉看他,声音不悦:“若我偏生要去呢?”
顾如栩再一次拒绝她这事,令她生气。
他拒绝的坚决程度甚至能达到、美人当面脱衣,也能坐怀不乱并将衣物裹在美人肩上的。
顾如栩面色冷着,若非她知道他说不出话便是这副模样,她真以为他要与她动手。
“军营里人多眼杂,阿妤去了多有不便。”
无意间瞥见男人微红的耳垂,林姝妤心生一计,妩媚的杏眼轻转,幽声道:“若是朝廷真派即刻出征了,你这一去要多长时间?”
顾如栩耳朵更红了,沉声:“战场上的时间说不准,要看——”
“要看实际情况?”林姝妤纤指堵在他的唇上,轻轻揉按了几下。
顾如栩面容僵硬,两只自由垂下的手无处安放,只能任由皮肉下的青筋根根暴起。
“所以啊,无论你去哪里,若是超出三日以上的时间,我是会想你的。”
“何况在那刀剑无眼的战场上,夫君若是有什么事,阿妤在汴京也难以心安。”
“难以心安啊。”最后这句,她声音很轻,像是挑开江南雨幕的那把伞,将垂垂而下的雨露湿嗒嗒承落。
顾如栩抿了抿干涩的唇,他幽幽望她,目光直白而具些许侵略性,感受到细腻柔软的指尖在他唇边轻轻摩挲,心底像是被猫抓。
随即从大脑里钻出些不妙的想法。
林姝妤不知道他的沉默是为了绞尽脑汁回应她的话,还是为别的什么。
但她有一种预感,这招待顾如栩很管用。
举个反例,久经风月场的浪子看惯了调情笼络的把戏,也懂得如何逢场作戏,能做到面上一套心里一套。
可没碰过女人的书生和整日一门心思扑在打仗上的糙将军,一遇到似水柔情,便该乱了方寸,执笔握刀的手将变得笨拙迟缓,临到了了,便是连推开人的力气也没有。
看着他眼睫微颤,面红脖子粗的模样,林姝妤觉得自己欺负人过了头,但心底却没有一丝歉意,权当是他二次拒绝她请求的回敬。
她用了几分力气,食指按住他的嘴唇,剥夺其发声机会。
“并非我无理取闹。”她眼眸澄澈,字字有理,“若是你真出了什么事,以为我还能独善其身么,我在家中坐立不安的,左右都为你担忧难过,不如让我在你身边,可好?”
顾如栩喉结艰涩滚动,呼吸几乎凝滞,她眼神像初晴照融的雪水般澄明,上挑的眼角荡着明媚的笑意。
没有敷衍,也没有不耐,没有他曾为之不安的一切。
反倒是——信极了他。
“目前还未有定论。”顾如栩望着她,目光期期,低沉温雅的声音穿过她的手指,给那本就粉润的指尖点缀了绯色。
林姝妤凑到他耳边,轻轻吐气,“不论是什么定论,是要去西境,还是别的什么地方,我要同你一起去。”
“一起。”她精准无误的咬上他的耳垂,像是庄严宣告,要令他痛了才肯记住。
侧目看去,男人环着青筋的脖颈像是浸了层水光,林姝妤眉头微皱,却是笑着戏谑,“这屋里很热?”一手抽了张帕子来扔在他颈处。
顾如栩瞬间抓住那帕子,他不着痕迹将汗渍擦去,嗯声:“是烫的。”
林姝妤被他这迅速动作惊住,目光再左挪了一寸,便见他那双在黑暗里炯炯有光的眼。
。
翌日,林姝妤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身旁床位已空了。
她揉揉眉心啧了声,身体的酸软还未褪去,脑子里开始天花乱坠一些画面
。
她总觉着,昨夜顾如栩的精力要比往常要丰沛一些,许是有几日没来了,她便也没喊停,他也全力的配合。
真是难为他了,她想。
一个在军营里除了带兵打仗,别的什么也不感兴趣的男人,一个大半夜还要挤时间出去公务的男人,陪着她图欢,一天天的,他得多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