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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宁在家中坐着,从未想过,国公府家的大小姐竟会亲自登门来找她。
那时她正在院里吃着枇杷。
丫鬟带着惊讶之色前来通报:“顾将军的夫人,林国公府的小姐林姝妤来了。”
安宁脸上瞬时绽露出惊喜,却又蹙眉抿了抿嘴,高冷道:“知道了,去请她进来吧。”
她想到上回林姝妤同她说的——在这批进京的举子中寻一个如意郎君,这事她回来后思来想去,倒是听进去了。
经过多方打听,她才搞来了几位公子的画像,正愁要从中择出一位深入接触了解。
正好林姝妤来了,还能帮她参谋参谋,横竖是她替自己出的主意,她便该替她收个尾。
安宁想到这里,嘴角根本压不住了,干脆跳下太师椅,亲自上前去迎。
走到前厅,便见着林姝妤款款走过来。
“你来了。”安宁一副神色淡淡的模样,嘴角只是轻轻扬起,全然没有方才听到林姝妤来时那般下意识的欣喜。
林姝妤挑眉反问她:“你不希望我来?上回同郡主说的举子之事,郡主考虑得怎么样了?”
算着日子,等新春过后,北凉便会派使者来朝,如若那时安宁郡主还未寻得一位如意夫婿,她便极大可能成为送去北凉和亲的筹码。
说来北凉现在与大骊朝其实是友好关系,根本无需用和亲的方式巩固邦交。
只是朝野中一些人为展示自己见地颇丰,又想要在陛下面前露风头,便会提出一些无关痛痒的意见。
然而,这一页纸上的寥寥几笔,却会葬送一位女子的一生。
林姝妤今日过来,不单是因为求进宫的事,也正是因为想到了安宁郡主的处境,所以才特意前来提醒。
听到林姝妤这样说,安宁也不再故作高冷了,脸上顿时绽露出笑容:“你竟是因为此事来的,倒是合我心意,算你识相!走,现在同我去房间说话!”
安宁拉着她的手便要往院子里走,林姝妤一把握住她的腕,正色道:“郡主,此事晚些再议,我今日前来还有一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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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朝会还在进行中,而临英公公也已悄无声息地返回了养心殿,给苏庄文在桌案上添了一壶茶。
苏庄文揉着眉心,目光落在眼前的奏折上,胸口憋闷着气。
今日数十本奏折,起码有三分之一都是参顾如栩藐视文官、粗鄙不堪,不堪为定远大将军之用这类的呈词。
苏庄文抬头看了眼殿下乌泱泱的人群,有的正交头接耳,有的故意拉高说话的音量,表露对定远大将军或赵家公子的不满,更多人则是低垂着眼睫,却时不时用余光偷瞥他这位君上的反应。
苏庄文面无表情地将面前的折子合上,目光落在那群臣之首的两人身上——一位是他的亲皇子苏池,另一位是他亲封的寒门将军顾如栩。
他动了动嘴唇,用只有他与临英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话可传出去了?”
临英小声道:“已带到将军府了。”
“将军府那边怎么说?”苏庄文表情有些冷,他都已暗示到这地步了,若是再无反应,那他也算没辙了。
他心中暗想,这顾如栩还真是个又臭又硬的石头。
饶是他想方设法提示,让他随意找个理由将此事糊弄过去,但他却执意死倔,任由那赵家父子泼脏水。
眼见着殿下的人又要乌乌嚷嚷吵闹起来,苏庄文挥手示意休朝。
临英挺直了身板子,向四下传达圣意:“休朝一个时辰后再议。”
顾如栩站在阶下,身形如松,任凭耳边的声音如何嘈杂,他的表情也纹丝不动。
他昨夜敢闯赵府,且不加遮掩地打了赵宏运一顿,便已经想好了最差的后果——
最差的后果,无非是即刻出征——
在没有任何朝廷支持的情况下。
对他来说,能够熬过小时候流亡的那段岁月,从此人生便再不会有更艰难的时候。
更何况——顾如栩不知想到了些什么,目光落在自己的掌心处,在那细密的掌纹上梭巡一番,眼神逐渐柔和下来。
而此刻,林姝妤正坐在安宁的马车里往宫里赶。安宁郡主有自由出入宫中的令牌,无论是青龙道还是朱雀廊上值守的侍卫,都不会拦郡主的车驾。
这事也是林姝妤前世在东宫时知道的,如今也算派上用场。
来到青龙道最后一道门时,林姝妤下了车,拜托宫门前的小侍卫:“劳烦这位大人,我是顾将军的家眷,有事要寻他。知道他此刻正在上朝,不便打扰,烦请大人去与临英公公通传一声,就说‘宁国公府证人带到’。只需捎带这一句话,公公自会明白。”
那位小侍卫听说是顾将军的家眷,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激动起来。
顾如栩,那可是大骊朝武官的传奇,三年时间,边陲五地十七城尽数收复,他的名声在边关可是响当当的。
他自家也有个在北凉做买卖的兄弟,还要多亏了顾将军当年打得北凉人后怕,才有了今日的往来互市,各享一方安宁。
“您放心吧,夫人,我这就去带话。”小侍卫飞快地朝宫门里跑去,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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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顾如栩则被悄悄请进了宣政殿的书房。
一进门,便见那身着龙袍之人面色不悦地瞪着他:“顾如栩,要朕说你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