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蓦然感到寒冷,也许是因为身处夜晚的山林,也许是江潮屿的话语,也许是因为他已经失血过多。
最终他抬眼,看着那双在暗夜里显得格外幽深的、灰色水晶般的眼眸,声音轻柔:
“我不想在这里长眠。”
江潮屿像没听见,继续吮/吸鲜血,然而神色却发生了细小的改变。
他顿了顿,看着对方瞳孔里细微的变化,继续说:
“你已经毁掉了栖山市最成体系的避难所,我所有认识的人可能都死去了。”
他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苍白失血的脸上浮现出脆弱的神情:
“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江潮屿抬头,停止了啜饮鲜血的动作。
他继续轻声说,像在陈述,又像在叹息:
“我只想留在你身边,就两个人,我们可以去任何地方。”
白燃没有欺骗江潮屿,虽然他跟着对方可能没办法吃好喝好,但总会有办法的吧,毕竟他对自己和江潮屿的实力还是抱有一定信心的。
夜色如同化不开的浓墨,悄无声息地弥散着纯黑的冷酷,又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沉甸甸地横亘在两人之间。
江潮屿的身形挺拔如钢刃,仅仅是站在他的对面,就弥漫着一股极低的气压,混合着硝烟、铁锈和冰冷杀意的危险气息。
那双灰色的眼眸,充满了剧烈翻涌的纠缠。眼底暗流不息,像是岩浆在冰层下汩汩涌出,爱意与杀意疯狂交织,几乎要将残存的理智焚烧殆尽。
江潮屿在犹豫,他想,眼底流光一闪,温柔地将手抽出来。
无人留意的角落,贴在身后的左手里多了一个精巧的零件,被他默不作声地攥紧。
“我没办法和你在一起,”江潮屿终于开口,声音嘶哑,神色却忽然变得像雪一样干净纯粹,“我会疯的。”
“觉醒了【精神控制】异能的那一刻起,你就疯了。”白燃毫不留情地指出,声音却温和谨慎,“我并不是罪魁祸首。”
手腕处新添加的伤口还没愈合,血渍在变冷凝固。
他谨慎地后退了一步,黑发忽然被一阵猛烈的风吹得缭乱,令人看不清神色。
江潮屿忽然低笑,声音悦耳低沉,但落在他的耳畔,就如同一口丧钟在头顶敲响,让他的死期从此进入不详跳动的倒数计时:
“我每时每刻都很痛苦,我想要杀死你,但我做不到。我试图欺骗自己,直到我再也无法说服自己。”
“可我真的很爱你,江潮屿。”白燃在言语上做出最后的挣扎,“从此以后我只会爱你,我的眼里只会看到你一个人的身影。”
“其他人都不重要,死了也不足挂齿。只有我们两个,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每天都是如此。”
他不厌其烦地说“我爱你”,不厌其烦地对江潮屿表露爱意,为什么江潮屿依旧如此痛苦?
为什么?
泛银的月光落在完美精致的面庞,更衬得肤色雪白,光洁如瓷。眼底像盛着将溢未溢的月光,令人心甘情愿沉溺其中。
鼻梁高挺,唇色是健康的红,唇角微微上扬,噙着一抹暧昧朦胧的笑意。
“你不爱我,”江潮屿不为所动地说,“你不爱任何人,你以为你很正常,你以为你喜欢我,你以为你想和我在一起,那只是你发自内心的误解。”
白燃看见那双灰色的眼中弥漫的雾霭和悲伤,还有他看不懂的情绪,忽然觉得无论再说什么都是徒劳无功。
江潮屿向他迈进一步,向他伸出手,作出邀请的姿态:
“我不会让你孤单,我们会一同陷入永恒的长眠,你只需要接受我的思想。”
意识到江潮屿又要发动能力之际,他死死咬住舌尖,口腔里瞬间弥漫起湿漉漉的腥甜。
江潮屿宣布着他的死刑,话语却带着异样的温柔:
“不会痛苦,只是沉入我们两个人的梦境,直到永恒不变的未来。”
就在江潮屿即将触碰到他之际,一道冰冷的金属反光闪过。
不过眨眼的瞬间,一把结构奇特的枪械稳稳地指向江潮屿的眉心。
“别这样,”他虽然这样说,姿态却异常坚定,持枪的手稳如磐石,“别让我再杀你一次。”
坦白说,他的确不想上演三年前的场面。
至于原因,他不确定。
可能是因为,他喜欢江潮屿吧。
江潮屿的动作一顿,目光落在那指向自己的枪口,又缓缓移回他的脸上,灰色的眼眸被凌乱的情绪裹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