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砚沉默一阵,抬手揉了揉顾秋昙的发顶:“辛苦您了。”
“不辛苦。”顾秋昙笑嘻嘻道,“哥您高兴点, 我不过是脚趾痛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是啊, 相对于韧带损伤、骨折等等更加严重的事情来说,顾秋昙这次比赛时受的伤已经算得上很轻。
可是这难道就意味着他受的伤无关紧要?顾清砚对这个看法从不认同, 但也无意在这时候说一些让顾秋昙感到不痛快的事。
另一边艾伦也若有所觉,站起来,下颌紧绷,嘴唇抿得几乎像一条直线,微微发白:“顾秋昙的状态……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阿列克谢抬头,从艾伦眼里看出了无法抑制的担忧和焦虑,“您难道是怕您没办法赢过他?”
不,不是。艾伦想,他不会在乎这点胜负成败,花样滑冰只是他的副业,没有人会在自己的副业成就上过多投入关注。
他需要关注的是其他的东西。艾伦想着,那一刻的眼神显得格外冷,阿列克谢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柱蔓延到头顶。
艾伦从来不是普世意义上有道德的那种孩子,相反,他从来都表现出一种属于资本世界的冷漠,甚至可以说是无情。
阿列克谢可不像其他那些人,他太清楚艾伦去年丧父的事情背后疑点重重,最让人摸不透的就是艾伦本身。
顾秋昙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头对艾伦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嘴唇无声地张合几次:别怕,不会有事。
艾伦眼神一暗,慢慢地坐了下来。阿列克谢连忙给他递了杯水叫他润润嗓子,生怕他因为之前的情绪再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情。
“您刚才和他说了什么?”顾清砚偏过头看向顾秋昙,少年的嘴唇还带着苍白,没有在休息后显出更好的气色。
顾秋昙顿了一下没有开口,好一阵才慢慢说:“秘密,不能告诉您。”
顾清砚已抬手敲在顾秋昙额头上轻快道:“您现在倒是越来越不肯和我说事情了。”
“告诉您的意义也不大。”顾秋昙讨好地冲顾清砚笑笑,“您难道觉得我会说什么很有道理的话?”
怎么没道理?顾清砚一愣,顾秋昙的学习能力很强,对外界的感知和信息接收也非常出色,这种话听起来就不是顾秋昙本人会说出口的内容。
“发生什么事了?”顾清砚紧紧抿着唇,好久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顾秋昙保持沉默,眉头微微蹙着,许久都没有回答顾清砚的问题。
“说话!”顾清砚略略提高了声音,引来周围选手的一阵关注,好一会儿顾秋昙才抬头凝视着顾清砚的眼睛。
那注视看得顾清砚心里发毛,好一阵才道:“你这是什么眼神?”
“没什么,看看而已。”顾秋昙愣了一下,说话的时候声音里还带着无奈的笑意,“真没什么,只是感觉自己好像没几年能活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顾清砚的眼神越发恐怖,看起来仿佛要吃人一样。
顾秋昙在这种目光下慢慢住了口,又看了顾清砚一眼,嘴唇一掀:“说了您又不高兴。”
“这种胡话也能随便乱说,快呸掉。”顾清砚沉默一瞬,冲顾秋昙低声道,“还好这会儿是我在您身边,要是让咱妈听到了……”
“您妈。”顾秋昙纠正道,紧接着就见顾清砚睁大了眼睛。
“我靠我要告诉顾玉娇女士您现在不认她是您母亲了!”顾清砚很快道,语气急促,甚至带了点幸灾乐祸的劲儿,听得顾秋昙头痛。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眉心,轻柔道:“您这是做什么,这种事又不是好事,告诉她干嘛?”
这时候倒是挺会做人……顾清砚暗自想道,难道真的是慧极必伤?可顾秋昙看起来很健康的样子……
“representing russia…”
广播声让顾秋昙勉强有了些精神,抬起头看向冰场上。艾伦这时候的神情格外严肃紧绷,在镜头下显出一种不近人情的凌厉。
月亮本身一定是清冷高洁的吗?顾秋昙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到这个疑问,他曾经见过月球表面的图片,凹凸不平的星球和高洁的意象毫无关联。
那么月光就一定要是宁静的吗?
顾秋昙想不明白,可艾伦如今的表情显然并不想表演像之前几场一样宁静美丽的《月光》了。
乐声流淌下来的瞬间,艾伦动了。
他滑得很克制,很美,姿态仍旧舒展而优雅,滑行的速度不算很快——至少在顾秋昙眼里这次的滑行显得有些悠然自得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