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之后,陈母撒手人寰,楚衡给她买了墓地,办了一场简单的葬礼。
那场葬礼上只有他,陈家一个人都没来。
葬礼结束后,楚衡托人给牢里的陈尽生递了消息,说他母亲病逝了。
现在想想自己当初挺混蛋的,就这么传了一条干巴巴的消息过去,没有过程也没有细节,想也知道陈尽生当时有多痛苦和无助。
楚衡摸了下衣兜,掏出一支烟咬在嘴里,站在台阶上远远地看着陈尽生。他刻意没带打火机出门,为的就是防止自己克制不住想抽烟。
远处陈尽生站在墓碑前,无言地注视着碑文,半响弯下双膝跪了下来。天光明媚,云层厚如棉絮,陈尽生的身影和一片积云重叠在一起,显得格外渺小。
他放下手里的花束,一点一点垂下头,将额头贴在墓碑上,似一座雕像般纹丝不动,良久抬手慢慢抚过左下角的碑文。
楚衡想起来了,当初陵园的管理者问他立碑人写谁的时候,他报了陈尽生的名字。
他咬了下烟嘴,啧了一声,下山去向岗亭里的保安借了打火机。
保安看他一支接一支,忍不住开口劝他:“小伙子,少抽点,这上面有不少人都是因为抽烟躺进来的咧。”
楚衡笑了笑,把打火机还给他,取下嘴里的烟用手指夹着,说知道了。
保安愣了下,多看了他几眼,忽然一拍脑袋,神色激动地指着他:“你……你是那个大明星是不是?楚……楚……哎呀,楚什么来着!”
“楚衡。”
“哎对,楚衡!我孙女可喜欢你了,房间里都是你的照片,”保安说着在桌上摸索了几下,抽出一个本子翻到空白页,连笔一起递过来,“大明星,你给我签个名成不?我带回去给我孙女,她肯定会高兴坏了!”
楚衡在本子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保安双手接回本子和笔,小心翼翼地抚平了本子边角的褶皱,咧嘴笑得十分开心,似乎已经能够想象到孙女飞扑过来抱着他道谢撒娇的画面。
他眼中爱意满溢,将写有楚衡签名的本子万分珍惜地放到了抽屉里。楚衡看着他的动作,走到一边树下,把没抽完的半支烟在垃圾箱盖上摁灭后扔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陈尽生从山上踩着台阶下来。
他今天穿的是黑衬衫和黑西裤,是楚衡后来在网上根据他现在的尺寸新买的衣服。这身看起来肃穆极了的衣服倒不是楚衡特地为了祭拜买的,而是他印象中的陈尽生就合该穿这种款式的衣服。
他是天生的衣服架子,个高腿长,穿衬衫和西裤显得尤为斯文败类,不过那是以前了,现在身材精壮,蜂腰猿背,配上寸头和冷硬的神情,硬生生将这身衣服穿出了一股杀气。
陈尽生朝他走来,神色如常,楚衡看了眼他的眼眶。
干的。
他转身:“走吧。”
身后保安见他离开,高声说了句再见。
离开陵园后,楚衡开车去了派出所。
昨晚他给自己和陈尽生订机票,发现后者的身份证过期了,要重新登记一张。
从派出所出来差不多是下午三点,楚衡捏着手里新鲜出炉的身份证,打量着上面陈尽生的大头照,刚想说你这看起来也太凶了,忽听咔嚓几声,伴随着一闪而过的白光。
楚衡脸色一变,下意识就挡到陈尽生身前,不料陈尽生也是同样的举动,两个人迎面撞在一起,那喀嚓声停顿了一下,随即疯狂响起,丝毫不加掩饰。
楚衡循着闪光灯看去,就看到了街道对面桦树后一个头戴渔夫帽的男人举着相机对着他狂拍,他刚有所动作,身旁陈尽生就已经抬脚跑了过去。他身手灵活,撑着马路中间的栏杆一跃而过。
渔夫帽见状不妙转身就跑,街道对面是居民区,内里巷道复杂,他和陈尽生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巷子深处,楚衡怕再出岔子,只好在原地等待。
刚刚那出引来不少路人的注意,虽然有帽子口罩,但估计有些人也认出了他,拿起手机开始拍,楚衡想了想,退回派出所,对民警道:“劳驾,需要再补办一张身份证。”
民警虽然疑惑,但还是尽职地从位子上起来,带他去了拍照室。
拍照的过程很快,楚衡重新戴上帽子口罩,给陈尽生发了条微信,说自己在派出所等他。
民警表情微妙,时不时瞄他一眼,两个人的信息在公安系统里都有显示,一个当红大明星,一个刚刚刑满释放的杀人犯,一起来办身份证难免让人浮想联翩。
楚衡注意到了,但并不在意。
半个小时后,陈尽生推门进来,对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追到。
“没事。”楚衡站起来,晃了下手里两张身份证,“走,赶飞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