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盆边沿被沈栖迟垫了一圈软布,夙婴自水下探出脑袋,搭到软布上,目光幽幽地看着沈栖迟雕刻东西。
那是一个初具雏形的鸟架,沈栖迟正不厌其烦地往上面雕刻花纹,而那只不请自来且赖着不走的鸟精正神采烁烁地立在案上,目露精光地盯着沈栖迟手里的架子。
这是要彻底登堂入室了。
夙婴目光飘向案上吃了大半的点心盘,以后这张不大的栅足案上还要再挤一盘点心,小得可怜的空位还要再腾出一半用来给这只不速之客滑稽地跳来跳去。
夙婴下意识烦躁地甩了甩尾巴,然而尾尖并未传来筵席冰凉的触感,反倒落入了一股温热。他回首,便见沈栖迟握着刻刀的那只手不知何时垫到了他乱甩的尾巴下。
沈栖迟用不赞成的眼光看了盆里的家伙一眼,见他转回脑袋不动了,收手接着雕刻,余光瞥到一旁的鸟精,便缓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啾啾。”
“没有名字?”沈栖迟讶异。
翠鸟精点了点头,又叫了几声。
沈栖迟停下动作,沉吟片刻后道:“我不能给你取名字。”
翠鸟精失落垂头。
“不过——”沈栖迟话音一转,将一本诗集放到它跟前,“你可以自己取一个。”
翠鸟精两只黑豆似的眼珠子一亮,翅膀尖拨正诗集,聚精会神地翻了起来。
沈栖迟笑笑,继续手上的细活。满室静谧,只有沙沙的翻页声和木花簌簌的落下声,夙婴泡着药浴,耷拉着脑袋要睡不睡,中途油灯烛火渐暗,沈栖迟挑了下灯芯,暖黄的烛火又渐渐充盈在不大的书房内。
良久,沈栖迟雕完鸟架花纹,翠鸟精也终于挑好了自己的名字。
盆中的水将凉未凉,沈栖迟将蛇妖捞上来,顺手取了条干帕巾擦拭,目光落在翠鸟精推过来的书页上,“翠?”
翠鸟精点头,随后翅尖翻到另一页,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另一个字。
“——瑶。翠瑶。”沈栖迟微笑,“这名字与你倒合衬。”
这翠鸟精一瞧就是只小雌鸟,取了个翠,又取了个义为美玉的瑶字,的确相合。
翠鸟精——而今应唤为翠瑶了——高傲地昂首。
其实它哪认得什么字,偏巧觉得这两个字顺眼罢了。
沈栖迟单手捧着蛇妖起身,将鸟架子挂到窗边,“试试,合不合脚?”
翠瑶振翅飞到架子上,欢快地蹦跶了两下。
沈栖迟莞尔,顺手抚了抚蛇妖的身子,后者慢吞吞动了一下,沈栖迟低首,见他蔫哒哒的,连舌信也不吞吐了,便问:“怎么了?”
夙婴迟疑一瞬,下巴搭到沈栖迟虎口,缓慢摇了摇头。
沈栖迟看了他一会儿,半晌道:“乏了便睡吧,凡事有我。”
夙婴沉沉阖眼。
第154章
夙婴没有料到,沈栖迟的药浴竟然一泡便是数日,即便尾上的伤已然痊愈,长出新鳞,沈栖迟仍坚持不懈地压着他每晚泡上两刻钟。
这当然是后话,实则第三晚他便难以忍受,问沈栖迟道:“一定要泡吗?”
说这话时他正泡得浑身发胀,幽亮的鳞甲被药浴浸浴成了浓紫,躁动不安地吐着舌信。
“一定要泡。”
沈栖迟在某些事情上总有着夙婴无法理解的坚持,夙婴看了眼沈栖迟的脸色,终究没说这药液令他浑身难受,尤其腹部金纹,随着浸浴时间的加长而愈发灼热,隔着腹甲炙烤着内丹,仿佛要将他烫化了。
夙婴犹记得自己装死和受伤时沈栖迟难看的脸色,最终只是甩了甩脑袋,强忍不发。
他微阖着眼躺尸般浸在药液中,准备等待这难熬的两刻钟过去,忽听头顶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旋即一双手将他捧起,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头顶。
沈栖迟清润的声音响起:“姑且忍忍,好么?”
夙婴怔了片刻,晕乎乎点了头,被沈栖迟放回木盆内。半晌,他在盆内游了一圈,将脑袋转向沈栖迟的方向,“以后也会有吗。”
沈栖迟忍着笑,佯装不知:“什么?”
夙婴干脆游上他膝头,也不管药液是否蹭上沈栖迟干净的衣衫,一路顺着腿盘绕至他肩膀,昂首在他唇上碰了碰,“这个。”
沈栖迟抓下他放回盆内,“只要你乖乖泡药。”
夙婴舔了舔他指尖,自无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