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迟稍感意外:“他不是即将进京赶考吗?”
“是啊。”萧悯顿了顿,“那小子有福,能娶县令家的明珠,婚期定在上元之日。听他的意思,是回门之期一过便动身赴京。”
夫妻俩新婚不久便要分隔两地,沈栖迟意会萧悯言下之意。
李长庭如今是县里唯一一位举人老爷,免徭役田赋,可用九品冠服,任县中小官,加之品貌不俗,又在县里落了宅,就算此番春闱落榜,亦可谓青年才俊前途无量。县令恐怕是怕他进京后被繁花迷眼,故而匆忙定下他与自家小女的婚事。
不过那两人两情相悦,也算好事。
沈栖迟回想起中秋那日碰到的才子佳人,笑了笑道:“成家在前,建功于后,亦是一桩美事。”
萧悯点头称是,顺手递出菜篮子,“你昨夜方归,想必行路匆忙,年节诸物俱未张罗,贱内蒸了些年糕,你且拿去,应付过今日。”
沈栖迟也不同他假客套,谢过后便欲接过,一只手从身后伸来,率先提过了菜篮。
“我来。”夙婴低首瞧他。
沈栖迟朝他笑笑,又听萧悯道:“年后村塾启馆,沈兄还是循旧例——晨课蒙学,晡时授经?”
沈栖迟略一沉吟,道:“不瞒萧兄,此次前来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哦?”
“我不日即将远游,归期难定,故而请辞教席,望萧兄允准。”
萧悯大感意外,随后若有所思地朝正低头撸鸟的夙婴投去一眼,后者似有所觉,抬头回望,他收回视线,问道:“可是要去北域?”
沈栖迟言简意赅:“回京。”
萧悯讶道:“沈兄原是京城人士?”
沈栖迟点头,不知想到什么,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多年未归,回去瞧瞧故友。”
萧悯识趣没有追问,只是颇感可惜地长叹一声:“沈兄有事,我自不可相拦,只需记着塾中讲席永为沈兄所留。”
他是沈栖迟在这村里唯一能够相谈甚欢的好友,虽常拿沈栖迟打趣,却也给予颇多照拂,沈栖迟心中一暖,也不再道谢,只与萧悯相视一笑,一切尽付不言中。
萧悯浅揖道:“山高水远,长路多艰,君自珍重。”
沈栖迟回以揖礼:“珍重。”
“我们要去哪里?”回去的路上,夙婴问道。
“京城。”
“很远吗。”
“很远。”沈栖迟笑了起来,“也很热闹,你会喜欢的。”
夙婴眼睛一亮,“比中秋还热闹吗?”
“比中秋的县城还热闹,有许多美食佳酿。”
翠鸟精兴奋地扑棱起翅膀,飞到沈栖迟肩头,啾啾叫唤。沈栖迟展颜:“自然不会落下你。”
翠鸟精欢呼雀跃,展翅飞向半空,对即将到来的远游满怀期待。
要知道它活了这么多年,还没去过南抚山以外的地方呢。
“京城是你的……”夙婴停顿一瞬,好似在脑海中搜寻恰当的措辞,“你的故乡吗?”
沈栖迟点头:“我在那里长大。”
夙婴停下脚步,目光灼灼:“我想去看看。”
不是因为那里有多热闹,有多少美食佳酿,而是因为那里是沈栖迟长大的地方。
沈栖迟淡淡一笑。
夙婴看着他的笑容,心如春水初涨漫过嶙峋崖壁,湿润而流连不去。
当日中午,沈栖迟蒸了些萧悯赠予的年糕,浇上熬化的红糖充作午膳。年糕软糯,红糖香甜,夙婴不知不觉吃了很多,直至腹中半饱不经意抬头,方觉沈栖迟早就吃完了,坐在对面静静注视着自己。
眼神宁静而温柔,饱含着夙婴看不懂的深意。
夙婴咬着筷子,心中春水卷起了浪潮,无序拍打着崖壁。
他没意识到自己的模样透着丝单纯的傻气,沈栖迟唇角浮起抹笑,“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