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珎又被这姑娘神来一笔的脑洞给可爱到了。
突然想要“九”啊,不知她是不是想到了乾卦爻辞中的“九五, 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盼着能获得德高望重者的赏识么?
凭他的了解,老师绝对会喜欢沈瑜的。
以小姑娘的聪慧, 无需自己从旁提点,一派天然反而更能突显她的心性。
而且,看着沈瑜为自己提心吊胆,感觉着实不错……
并没那么有文化、还在追求谐音梗的沈壹壹抱着书,跟着谢珎左拐右拐来到韩府中路。
这里总算能看到偶尔路过的小厮,有了些主人家起居的痕迹,不再像座空院子了。
书房布置的中规中矩, 并没有什么名贵字画和古董,只在西窗下的条案上,放着一口约莫两尺宽的玻璃缸,算是这屋子里最奢华的摆设了。
沈壹壹不由瞄了两眼,整体微微有些发绿,依旧没有现代玻璃的透彻,但能做出这么大的体积,应该已经是这时代最顶级的玻璃工艺了吧。
只见韩重光已经换了身墨绿的素色圆领袍,正站在缸边,挽着袖子,愁眉苦脸将一条仰泳的金鱼捞出来:“这‘鹅头红’不剩几条了吧?”
“还有一条。‘王字虎头’也只剩三条了,还有‘珍珠鳞’……”
老仆端着已经有三条鱼躺尸在上面的小托盘,无情地宣布着死亡名单。
“唉~”
“……老师,实在不成您就交给底下人来打理吧!”
“那怎么行!老夫天天伺候这缸鱼,不比这老家伙精心?倘若交到他们手上,只怕没两天就要死绝了,肯定还不如老夫呢!”
沈壹壹就见那老仆嘴角直抽抽,把头往下埋了埋。
过生日时给小伙伴们准备伴手礼,她让人去买了批金鱼。
结果才知道在这个没有恒温水族箱、滤水器、增氧泵,尤其是各种药品的时代,养金鱼是一门技术含量奇高的手艺活。
瞧这情形,韩老大人似乎有些人菜瘾大,技术不行却偏偏选了名贵品种——
正这么想着,沈壹壹就看到韩重光将小鱼网交给老仆,而后取过一罐鱼食,扬手就是几把撒下,水质肉眼可见瞬间浑浊了。
“唉,多吃些,长得壮点!”
……她好像知道为啥鱼死的那么快了!
这些可怜的金鱼现在应该正在主人这令鱼窒息的爱里喘不上气来。
看着剩下的鱼在一片蒙蒙中若隐若现,努力扑腾的样子,韩重光满意地擦擦手。
“选好了?”
藏书阁里的每本书都是他读过的,只一眼扫过,韩重光就对这些书目了然了。
除了几本外头见不到的私家笔记,还有《平准书》、《食货志》这两本讲述经济之道的,唔,那本《通志》中也有“二十略”涉及经济。
想到这小丫头是个不折不扣的数术天才,再加上那篇《国富论》,韩重光丝毫不怀疑这是不是故意充胖子。
那些随笔想来是自己爱看的,而枯燥的论著是为了不断精进,有张有弛,倒是不错。
这九本书都是他的逆徒亲自抱着,明明跟着一堆小厮,非要自己动手献殷勤,呵呵,你这些都是老夫当年玩剩下的!
诶诶诶,谁让你放下的?
那么喜欢抱就多抱一会儿呗!
韩重光丢给谢珎一个白眼,却笑眯眯问沈壹壹:“你拿着的是什么册子?似乎不像书啊?”
沈壹壹将怀里的册子展开,将字的方向调整到正对着韩重光:“不知这个小女可否借阅?”
韩重光定睛一看,这不是他家的“阁抄”么!
怪不得他没什么印象,哪个好人回到家还要把公文再看一遍啊!
如果说“邸报”是朝廷向地方公布政务信息的文书,主要内容是皇帝诏令、各部文书、朝臣奏章等,主要功能是选择性的对外“通报”而非“存档”。
那“阁抄”就是中枢官员将自己经手的奏折按时间顺序进行抄录并装订成册。
除了密折和那些御批留中不发的奏疏外,朝廷并不禁止将公文带回家处理,当然相对的,如果因此引起了不良后果,也得自己承担。
故而真正的三省大佬们利用职务之便,就有了一项隐形福利——将自己经手的事务私人留个备份。
一方面是小心为上,多个证据,另一方便,这可是教导儿孙最好的政治教材。
韩重光发现这沈家娘子极为谨慎,只拿了户部相关,而且还是元和元年到五年的册子,根本没碰近年的。
他既然能把这些放在藏书阁,那就是允许自己人查阅的。
况且懂分寸也没什么不好,看这些陈年旧账还不是为了谢珎?总不会是她一个小娘子要帮大雍盘个账吧?
韩重光看一眼表情如常,但眼角还是泄出欢喜的谢珎,啧,这爱装的小子倒是好运道!
“拿去看吧。不过,老夫有话问你,你可要老实回答!”
来了!
沈壹壹抖擞下精神,这毕竟是国家级别的“内参”资料,有点借阅门槛也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