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青松山,才是苏青唯一的家。
近水楼台先得月,周无漾提醒苏青记住谢玄,何尝不是另一种高明手段。
他会得到苏青的。
那么迟年,苏青的说辞,你听清楚了吗?
迟年等在门外柳树旁,如此遥远的距离,他的耳边却清晰的响着苏青的声音。
是周无漾的手笔,他想让他知难而退。
但他料错了迟年。
谢玄和师尊是横在迟年面前的两座大山,他清楚自己不过山前野草,此生能得苏青眷顾,已是万分幸运。
在两座巍峨大山在前,他不敢言语。
只是心中难免郁郁,从前他敢于攀山,如今却连迈步向前的机会都失去了。
忧愁万分,如前夜风雨淅沥。
苏青只在里面待了半个时辰,不久,但却与周无漾说了许多家常闲话。话里多半是在回忆过往,回忆青松山。
迟年知道自己要留不住苏青了,他只希望时间能慢些走,也希望苏青不要太心狠。至少不要收走对他那好不容易的喜欢。
“走吧,我们回去。”
苏青见迟年正在发呆,便开口提醒道。
喜欢不见了。
迟年拧紧眉头,呼吸不畅。
苏青情绪不高,一路沉默,只因他心里装满了迟年。他们日夜拥眠,距离早已近无可近,你情我愿的情爱之欢是分不清对错的,遂而苏青也分不清,他们之间究竟算什么。
只是师尊,何其无辜……
好不容易才从万千思绪中抽离,苏青回过神,不由感叹,这只看似没有城府的恶鬼,当真是手段了得啊。
他们不该相识,更不该过界。
这便是苏青给出的答案。
太阳落得很快,转眼间,月亮爬上了枝头。
今日迟年的怀里很空,苏青以病愈为由逃避与他亲近,就连此时共赏明月,也要与他分地而坐。
迟年没办法了,只好等困意来袭。
但苏青却突然提议,“想喝酒了。”
和尚的地盘哪能有酒?
这话迟年没说,而是起身去给苏青寻酒。一刻钟之后,迟年抱着一坛酒回来,苏青一脸惊讶。
“你去镇上买酒了?”
“不是。”
“我去找应不染,他跟我说寺里有一个地方藏了酒。”
听见应不染的名字,不远处的玄猫翻了个身。
“偷的?”
迟年不说话,又出门去烧了一壶开水,将酒泡进去。
半晌,才将酒取出来,为苏青倒在茶杯里。
“冷酒伤身。”
苏青伸手探了探杯壁的温度,而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温酒入喉,翻滚入肚,仿佛全身都长满了暖意。
苏青将身上的袄子裹紧,眼神迷离的又将一杯温酒送入腹中。
望着迟年拘谨的模样,苏青亲自动手将迟年身上遮挡容貌的灰布脱去,男人的发型因布料摩挲过而有些凌乱,看起来像一只被主人丢弃的小狗,但只有苏青知道,迟年的本质是只大尾巴狼。
苏青没帮迟年整理,他移开目光,躲着什么似的,骨节分明的手拿起酒坛,身体向前倾去,有模有样的为迟年倒了一杯酒,“你也喝点。”
“好。”
迟年的动作没他畅快,小口慢饮,唇瓣抿动,动作细致得像是在品酒。
“尝出什么滋味了吗?”苏青问。
迟年犹豫了一下,答:“苦的。”
苏青一愣,笑了。
“我也觉得苦,还有涩。”
“我不喜欢酒。”
“那是因为你没喝过好酒,迟年,你知道吗,青松山上的酒很好喝,因为是用山顶的天池水酿的,天池水净,因此酿成的酒很醇也很甜,还会有一种自然的清香。我酿过酒,用的是海棠花。”
所以酒香是海棠花香。
“阿青。”
“迟年,我想回家了。”
“阿青……”
“你先前说过的话,还算数吗?”酒壮怂人胆,苏青仅是认真的看着他,等待他的答案。
苏青的取舍已经做完了。
他要离开他。
再也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