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凝视着她,片刻后,眼中含着几分笑。
是了,这便是他的夫人。
他锋芒毕露的夫人,自信,甚至自傲。
他想,或许云皎爱的也是这般的他,他亦不会摇摆不定,她的信任在己身,他的信任在她身。
刀山火海,同去同归。
聊罢正事,二人并肩回了寝殿。
夏日,天气渐渐燥热起来,殿内置了误雪差小妖送来的冰鉴,丝丝凉气,驱散了些许暑意。
桌案前还备了两碗冰沙,浇上了云皎最爱的果泥,看着便觉清凉。
云皎眼前一亮,郁气也散了不少,脚步轻快地走了过去。
哪吒自然而然随着她走去,揽她坐去圈椅上,犹自取了冰碗,一勺一勺喂她。
她吃得满足,索性倚在他身上,顺手摄来清晨未看完的避火图,就着烛灯翻阅起来。
昔日看着看着就能神游天外想到这画人物比例不对的云皎,如今再看,感受已截然不同。
其中不少,果真是哪吒平日里用的手段,就说他再怎么老司机不也是从纸上谈兵开始?
这图,这书,简直就是字字珠玑,天选教材!
她的好白菰和误雪啊!当初这么好的东西,她没珍惜,被莲花精先一步偷师了。
云皎吃完了一整碗的碎冰,一本避火图也已翻完,只觉纸上得来终觉浅,既有理论长进,总该寻个机会实践印证一番才是。
于是她瞥了眼哪吒,更是在心中暗下决心——
她必要弯道超车!
哪吒自也察觉到她看来的目光,顺势便问:“夫人为何忽地勤学苦练了起来?”
听他语气,稍显微妙,似一分探究,另几分沉重。
云皎心觉他就是胜负欲太强,好像她若是比他技艺高超了,他还不乐意般。
云皎才不管,哼哼两声:“你且等着吧。”
天光愈发炽烈,盛夏的威力彻底显露。
木吒已走了好几日之后,误雪相邀云皎去后山赏莲。
但叩了叩寝殿的门,却未听见内里应声。
因着殿内设有隔音结界,误雪也不急,静候在门前,片刻之后,殿门“吱呀”一声开了。
厚重的红木门才开了一条缝,云皎气呼呼的声音已先传了出来:
“哪吒,你是不是有毛病?你非和我对着干啊我烦死你了!”
误雪微微一愣。
也不知这小夫妻怎得吵起来了,其实他俩往日很少会吵,要吵也像打情骂俏,但这次听云皎的声调扬得挺高,那股子无语简直要溢出来,倒像是真被惹着了。
门彻底打开,小夫妻尚在梳妆台前争执。
哪吒被骂了也不吭声,他自也瞧见门开,好似也不在乎,偏偏还去牵云皎的手,一面低低道:“夫人,你再看看为夫,多看几眼,许就习惯了……”
“我习惯你个…*%……你赶紧给我变回来!”
变?
误雪这下真有些好奇,只见哪吒正微倾着身哄云皎,云皎坐在圈椅上,又一把将他拂开,“我不想看见你这张脸了!”
言罢,云皎起身去见误雪。
误雪这才瞧见她们大王山这位夫婿的面容,一时也微微瞠目。
其实也没变化什么,就是年岁变得大了些。
属于少年的清冽锐气彻底沉淀下去,昳丽的面庞因而更加舒展,若说平日像寒刃出鞘的冷艳,此刻便更像古玉生辉的俊秀,反倒有几分成熟风骨。
重要的、主要的会惹云皎生气的缘由是——
他现在看着又比云皎年长了几岁。
小夫妻吵吵嚷嚷,一个要去牵手,另一个不肯牵。
“我不牵,除非你给我变回来。”
“……”
“你听没听见!”
“……不变。”
“哪吒,你就是找打!”云皎怒目圆瞪,已然上手,“有本事你干脆变成个一个小老头算了!”
哪吒不恼,反而站在原地让她打,眼底掠过淡笑,“若夫人也那般年岁,我自然也变作那般年岁。”
“……你真是无聊透顶!无聊!无聊!无聊!”
云皎一连说了几个“无聊”,足以看出她的生气。眼看战火要升级,误雪紧急去调停,让小夫妻老老实实去赏莲。
“大王,郎君,莲池边的戏台已搭好,冰镇的瓜果也都备齐了,还有大王近来爱的李子刨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