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那只无处安放的手,不知不觉攀上了他宽厚的背,在其上留下点点半月状的指甲深痕。
“惜茵,是我不够正经。”裴溯认道。
沈惜茵仰面含泪,脚踝愈发环紧了他。诚然他是有些表里不一不大正经,可她又比他好到哪里去?
不过这又有何妨,在迷魂阵中,就是没法正经的。
“尊长……嗯……我好像听见……啊……过关提示音了。”
“嗯。”裴溯应了声,照例道,“不管它。”
一切结束时,天眼看着快亮了。
沈惜茵很累,但无甚睡意。她趴在裴溯胸口,听着他平缓有力的心跳声出神。
裴溯抬手抚了抚她的脸颊:“在想什么呢?”
沈惜茵忽问他说:“尊长,是不是只有最后一道情关了?”
裴溯回道:“是。”
沈惜茵静了会儿,又问道:“您这会儿累吗?”
裴溯道:“不累。”他低头看她:“你还想要吗?”
“不是。”沈惜茵道,“想您念会儿书给我听,成吗?”
裴溯自是乐意道:“好。”
他取过床头的书册,翻到上回念过的那一页,继续往下念。
沈惜茵目光留在他手中书册上,情关只剩下最后一道,这册书却还有好些未念,她大抵是来不及听他全念完了。
这是册游记,是雅居主人从前留下的。
裴溯见她一直盯着这册游记,笑问她道:“从前喜去哪处游玩?”
沈惜茵摇了摇头,告诉他:“我只出过一回远门。”
“金陵是我去过最远的地方。”她嗓音微不可闻地说道。
裴溯思索了片刻:“是上回清谈会吗,你说见过我的那次?”
沈惜茵应道:“嗯。”
裴溯略觉紧张地追问了她一句:“怎么见的?”
沈惜茵手心微微颤了颤,默了许久,对他说:“就是远远望了您一眼。”
她想还是不要让自己狼狈的样子留在他心里了。
裴溯想起初进阵时,他刚靠近,她便认出了他,掩唇笑了声:“只一眼你便记得那么清,这般难忘吗?”
沈惜茵想,的确是很难忘的,不过她不想再提起了。
她扯开话头道:“您继续念书吧。”
裴溯低头用唇贴了贴她的额头,应道:“好。”
沈惜茵抬手摸了摸他唇亲过的地方,微觉有些晕眩。
裴溯平缓低沉的念书声很快自头顶传来。她其实不太清得懂游记中深奥的词句,但裴溯的嗓音让她倍感安稳。
她听着他的心跳和嗓音,脑中不知怎的浮现起了许多东西。有长留山,有双喜村里她住的小屋,有徐彦行,有那些咄咄逼人的徐氏族老,还有形形色色的玄门中人……
她的手不自觉圈紧了裴溯。
心内来回撕扯,因为逾矩之事而欢悦,又为此而自责不安。
她渐渐松开了圈紧他的手,可又在彻底松开前,重新拥紧了他。
沈惜茵闭上眼想,此刻拥紧些也没关系。
在迷魂阵中,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她松下心弦,意识逐渐模糊起来,睡过去前,迷迷糊糊听见裴溯说:“惜茵,这册游记上提起多次,此地远山观落日极佳,你可要去看看?”
“嗯。”她应了声,靠在他怀中睡去。
次日午后,沈惜茵随他一道去往远山。
情关只剩下最后一道未过,此地浓雾皆已散尽,结界也几乎都解开了,哪条路都能顺利通往山顶。
他们来到了离那座塔不远的高地上。若能登上那座塔,站在此地最高处极目远眺,定能将落日余晖下,这片地带的江山湖景一览无余。
只可惜迷魂阵中最后那一道结界就设在塔前,他们无法越过去。
虽是如此,沈惜茵依旧看见了极美的落日。就站在塔旁结界之外,仰起头满目皆是如被焚燃的炽烈金红,层层晕染,浩荡无际。
她正望得出神,裴溯忽将她背了起来。
沈惜茵惊呼一声:“您背我做什么?”
裴溯道:“托你到高些的地方,你能看得更远。”
沈惜茵道:“是这样吗?”好像无甚差别。
裴溯低头笑了声:“好吧,是我想背着你。”
沈惜茵将烧红的脸颊埋进他颈窝:“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