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惜茵望向他:“您做什么去?”
裴溯道:“你最喜的那几株花木,一并带回金陵去,回头栽在我寝屋旁。”
沈惜茵面上浮起红云,轻轻“嗯”了声,好一会儿回过神来,对着他站在院中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午间,沈惜茵收拾妥当行李,又随裴溯一道将雅居打理干净后,背上只装了几件旧衣的轻简包袱离开了这间住了多日的雅居。
临行前,她用了午食还撑不住小睡了半个时辰。近日总觉身子乏闷,想来大抵是这些天太过放纵之故。
迷魂阵不存在了,那层将她与他强行牵连在一处的迷障也跟着散去。山道崎岖,裴溯走在前边探路,沈惜茵小心地跟在裴溯身后,稍不留神便容易跟丢,不会再同迷魂阵还在时一样,怎样走也走不散了。
裴溯慢下脚步,朝她伸手:“昨夜有雨,此地湿滑异常,把手给我,我扶你过去。”
沈惜茵双手捏紧包袱:“不要紧,我自己能走的。”
裴溯轻笑摇首,她是不会撒娇,不愿麻烦别人的性子,有时还爱逞强,不过好在这段路也不算太过难行,他便也由着她了。
一路畅行,临近黄昏时分,两人顺着山路,再次来到塔边。这座塔位于此地中心,无论从哪条山道走,都会经过它。
沈惜茵抬头望了眼天色,恰逢今日天阴,天边灰蒙阴沉。未能再得见落日,她垂下眸掩起失落之色。
拦在塔前的结界已消散,裴溯推开塔门,沿着陈旧的青石阶梯登上塔去。
雅居主人隐居在此地,于百年前的秋日在塔顶飞升登仙,因而此塔得名通天塔。从外边看,这只是一座平平无奇的瞭望塔,里边砖瓦都陈旧了,尘埃遍布。
据载,此塔之上留有宝物。
不过裴溯并未在塔上感受到任何仙物宝器所散发出的灵光,一路行至塔顶,也未寻得有关宝物的线索。
塔顶是个开阔的瞭望台,长久风吹雨淋,四处脏乱不堪,梁柱上红漆褪色,墙面角落尽是残破的蛛网。
阵风吹起地砖上积攒的厚尘,裴溯掩鼻轻咳了几声。
他确定此地并无甚能被称之为宝的东西,正如是思索着,甫一转身却见沈惜茵就立在他身后。
塔顶的风不停吹拂着她旧到发硬但总也干净整洁的裙摆。她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等他,见他久盯着她看,微微垂下头去,欲遮起微红的面颊。
裴溯的心止不住的悸动。
他大步上前,手臂一展,将她严严实实揽入怀中。
沈惜茵整个人一僵。
塔顶的风呼啸而过,卷着两人的衣袂纠缠。她的手垂在身侧,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抬起悬在空中,又垂落了下去,攥紧了自己的旧衣裙摆。
裴溯拥着她说道:“自塔上能俯瞰此地全景,此地是座秘岛,隐于江上,除了水路以外,没有别的通路,你我需乘船离开。”
沈惜茵应道:“嗯。”
裴溯松开她,带着她离开通天塔,顺着山路而下,至月明星稀之时,两人来到江畔。
江畔停留着他们先前来时坐的那艘小船。
沈惜茵看了眼那船,想到原先船上没剩什么得用的东西了,便道:“我去备些吃食到上船。”
裴溯却道:“不必了。惜茵,我灵力已复,驶船到附近码头,不需两个时辰。”
沈惜茵垂眸:“好。”
裴溯检查了一遍船身,将行李物什放进船舱。
沈惜茵随他上了船。
船缓缓驶离了这座困了他们多日的秘岛,水面扩开涟漪,整座秘岛在视线中逐渐变小,褪去细节,岛上的一切,密林、荒村、道观和雅居,连同那些被迫的亲密,悄然滋长情愫一同远去模糊,凝缩成一片苍茫的暗影。
沈惜茵站在船头静望着江面。
裴溯站在后方看向她。她原本也不是多话的人,不过今日话出奇的少。他走到她跟前道:“不去船室歇会儿吗?”
沈惜茵道:“不了,有些胸闷,吹会儿风舒服些。”
裴溯依她道:“好。”
见她又静了下来,搭话道:“我的家臣亦颇通医道,你身子不适,等你随我到了金陵,请他替你仔细看看。”
沈惜茵愣了会儿,没去看他,视线落在江面上,回他说:“不用了,我自己会去找大夫的。”
裴溯默然,长久的沉默过后,心底不安翻涌。
他觉察到她话里隐隐透出要与他分别的意思。他想嘲笑自己想多了,她不过是说想找别的医师而已,可他怎么也笑不出声来。
沈惜茵忽开口:“您的侄儿很敬仰您吧。”
他虽未明说过这一点,不过他总能从他偶尔提起在金陵时的日常中,窥探到这些。
裴溯沉闷地“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