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闵:“连衣衫这等小事都亲自过问了,皇叔果然宠你。”
他站在远方,上上下下将燕昉看了个遍,燕昉垂眸,姿态恭顺,任由他打量。
李修闵皮笑肉不笑道:“都说大安的丞相之子非但文韬武略,形貌也是昳丽,皇叔喜欢,情有可原。”
前世,李修闵也曾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那时燕昉最怕他如此,皇帝喜怒无常,嬉笑往往是发怒的前兆,每回听见他这样说话,总是忍不住要抖。
后来李修闵也察觉了,他非但不觉得生气,反而觉得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燕昉如此惧怕,是件极有面子的事情,越发的喜怒无常,而燕昉也越怕,光是听着,就脊背僵直。
但现在,燕昉只是半藏在观止身后,垂眸道:“陛下谬赞。”
他安静立在原地,维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仪态标准至极,挑不出错处,宛若不知道李修闵饱含恶意的打量。
观止在一旁笑道:“陛下,王爷让我带他去裁衣,这离晚宴也没几个小时了,我怕万一耽误了时辰?”
李修闵便收回视线:“滚吧。”
观止行礼,快步离开。
燕昉跟在他身后,垂着眉目,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观止却丝毫没被影响,开始帮燕昉选衣服。
宫人早备好了各色成衣,仅需稍作修改,观止得了顾寒清的吩咐,挑挑拣拣,选中了件以石青做底布料,外罩绯红,袖口袍角掐了一圈金的海水纹。
燕昉还在想方才那只幼鹿,冷不丁被观止往怀中塞了衣物,略有些无措:“……给我?”
本朝尚红,朱红更是皇室专属,这件虽然是绯红,单从颜色图案来看,都有些逾制。
观止:“王爷说的,你拿着吧。”
两人回到营帐,他便抱着衣服去屏风里换好,略显忐忑的走出来,给顾寒清看。
摄政王道:“转一圈。”
燕昉听话的转了一圈。
顾寒清点头,评价:“好看。”
——燕昉就该穿绯红,衣服好看,人也好看。
“……”
燕昉抿唇,唇角染了点笑意,心情总算好上了一点。
*
华灯初上的时候,夜宴如期举行。
营地条件不比皇城,只在中央空地摆上小几,顾寒清坐在李修闵下手,燕昉则跪坐在他身旁。
杨淳章桥等人也坐在不远,燕昉几乎刚刚坐下,便觉察到了几人隐晦的注视。
他们都在瞧这边,尤其在瞧他和摄政王的举动。
——那日燕昉言之凿凿,平地丢出来两个惊雷,仿佛他已经是顾寒清的榻上宾客,还很得宠爱。
杨淳等人却是半信不信的。
顾寒清洁身自好,从未有过风月传闻,更没听说过有龙阳之好,大雍姿色好的男男女女那么多,为什么偏偏看上燕昉?
现在这多事之秋,燕昉爬上顾寒清的床,对杨淳等人而言,绝不是好消息。
燕昉唇边噙了点讽笑,故作不知,任由他们注视,只是稍稍整理衣衫,让绯衣上的金线越发鲜明。
杨淳和章桥等人果然对视一眼,两人俯身说了些什么,视线依然未从燕昉身上移开。
燕昉便作势,替顾寒清倒酒,露出袖摆边缘。
这衣衫是宽袍广袖,燕昉抬手时,大袖铺陈下来,袖口的海水纹一览无遗。
——世人皆知,摄政王顾寒清最常用江崖海水纹,这纹饰在皇室之中,几乎成了他的专属,而他身边的人,也多穿着此类纹样。
替顾寒清倒酒还不算,当着杨淳等人面,他殷勤布菜,做足了媚上宠臣的架势,还要凑到顾寒清身边,小声的没话找话:“王爷,我穿绯红,是否稍显逾制?”
顾寒清抬眉:“我让你穿,便不算逾制。”
燕昉便故意笑了笑。
两人挨的极近,从杨淳等人的角度,便像是燕昉在与摄政王咬耳朵说小话,说到开心时,笑做一团,十足的亲昵。
顾寒清:“……一件衣服,也值得开心?”
死气沉沉了那么久,还没见他开心过。
隐约觉察不对,顾寒清握着酒杯,视线虚虚一扫,便看见了杨淳章桥等人,他再垂眸一看,燕昉这边替他倒酒,眉眼笑意盈盈,余光却分明是往杨淳那边去的,半点没落在摄政王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