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惯了刀尖舔血,现在天天睡觉晒太阳,实在无聊,每当曹卯因为正事上奏,他便跟着上书,洋洋洒洒上千字,东拉西扯,总结起来就一句话:
“殿下,本随侍想回京。”
既然决定无论结果如何,都自个受着,谢寅不是犹豫不决的人,良宵苦短青春难在,不趁着韶光正好讨够本,那怎么能行?
筠州虽好,可半夜醒来老觉得被子冷,辗转反侧,他就开始想念京城了。
非常可惜,谢统领对自个的身体一点数都没有,只觉比在端王府健康数倍,太子根本是在小题大做,他一点事都没有,区区一个京城的隆冬,又能将他怎么样?
太子用红笔打了个大大的叉:“不准。”
“你给我乖乖的呆在筠州,等来年开春,再来接你。”
谢寅心中不以为然,提笔回信:“好,好好,等殿下来接我。”
小八心知谢寅也就是看着乖顺,实则一身反骨,便额外修书一封,递给曹卯。
——谢寅之前离去,不治你不察之罪,但若是让人私自抢了马上京,本太子便要数罪并罚了。
曹卯痛苦的捻了捻眉心。
顶头上司发话,曹卯战战兢兢,于是,谢统领很快体会到了他“翘首以盼”的“监视”与“囚禁”待遇。
曹卯和他的手下开始从宅子的各个地方冒出来,当他出门散步,他们从路边的小巷子冒出来;当他出城踏青,他们从山道的石头后面冒出来;就连谢寅半夜去茅厕,他们也要从院子的假山后面冒出来。
当偶尔来了兴致,去酒楼吃饭喝酒,曹卯从掌柜的身边冒出来时,谢寅惊的差点将手中酒盏打翻,终于忍不住嘴角抽搐:“曹大人,谢某的马都被你们扣了,谢某便是想上京,也得先有马啊!”
在太子的示意下,送他那匹大宛名马被曹卯扣了,如今是曹大人的坐骑。
曹卯皮笑肉不笑:“谢大人手中是没马,但是谢大人有钱啊,您别欺负我不知道,殿下给您额外捎了那么多银票,在城中买匹骏马,绰绰有余。”
谢寅:“呃……”
他假装白日里没去过马行,也没问过价,饮完杯中残酒,兴意阑珊的走了。
结果就是这样,快开春的时候,一场倒春寒下来,谢大人还是得了场风寒。
他从前不是没着过凉,但那时胸口有股气吊着,身体也紧绷,硬是扛过来,没出事,如今好食好药的养着,风寒却是来势汹汹,自我感觉良好的谢大人嘎嘣一下,就软倒在了床榻上。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他开始断断续续的发烧,只是身体底子太差,总也好不利索。
偶尔低烧,偶尔高烧,高烧没一会儿又下去,反复无常的和这二月的天气似的,给曹卯急的嘴上冒泡,连修几分书信,八百里加急,递往京城去了。
可惜,谢统领从来不是个听话的好病人,在太子手里是这样的,在曹卯手上更是。
发烧嫌热他就扇风,热的厉害了还要吃点冰品,曹卯给萧珩上奏,他就撑着虚软的身体爬起来,又夹带了两封书信。
大意是:“少听曹卯胡扯,我心中有数,殿下若允,我今日便可纵马回京。”
——被太子写信骂了。
“纵马回京?我回你个头!你敢纵马回京,我当即抓你下狱,打做端王党羽,让胡文墉细细的来审!”
谢寅这边接了骂信,从头读到尾,只觉得提笔人张牙舞爪,各种恐吓警告,偏偏本人软和成一团,可爱的很,非但不以为意,还细细品味了三遍,饶有兴致提笔回了一封:
“听闻前朝文皇帝时,胡地上贡几位舞伎,体温高于常人,皮肤终年若敷薄粉,触之温润热暖,很得文皇帝喜欢,如今寅亦是如此,殿下可有兴趣效仿文皇帝,试上一试?”
……又被骂了。
太子继续张牙舞爪:“谢寅,别胡言乱语!”
谢寅啧了一声,心道逗起来真好玩,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太子这么可爱?继续提笔:“哪有胡言乱语,肯定会舒服,不信你试一试?”
太子:“你,你,你给我等着!”
狠话也放不来,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想来本朝皇室从今上到端王,俱不是好相与的人物,怎么偏偏养出了萧珩这性格?
让人喜欢的紧。
谢寅乐不可支。
结果乐极生悲,也不知道是夜间吹了风还是怎么着,压下去的烧又发了起来,直烧得昏昏沉沉,连爬起来回信的能力都没有了。
小八便是在此番境况下,顶了钦差的活,下江南巡视漕运。